第六十四章 道谢
下午的太阳不烈,风也不大。
陆沉到茶馆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二楼角落靠窗的位置了。窗边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来了。”她说。
“嗯。”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有点矮,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茶已经泡开了,颜色淡淡的,飘着一点热气。
“不知道你喝什么。”苏晚说,“给你点了杯绿茶。”
“行。”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一时都没说话。茶馆二楼没什么人,楼下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和杯碟碰撞的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第三次了。”
“什么?”
“你救我的次数。”苏晚说,“第一次,通港路那个仓库;第二次,面包车旁边;第三次,那条街上。”她顿了一下,“我数的可能不对,但至少三次。”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这个话。
“不用谢。”他说,“碰上了。”
“碰上了三次?”
“运气好。”陆沉说,“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
苏晚看着他,没接话。她戴着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安静,看得人有点发毛。
陆沉放下茶杯,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杯茶没那么好喝。
“你是不是专门保护我的?”苏晚问。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陆沉手搭在杯沿上,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就是个教打枪的,在军区挂了个编外的名。你出事那天,是我刚好逛街路过。”
“那条街,离你家很远。”
“我走得远。”
苏晚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她低下头,拿起茶壶给他续了半杯,动作不太熟练,壶嘴抖了一下,溅出来两滴。
“抱歉。”她说。
“没事。”
空气又安静下来。楼下有人上楼,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又下去了。
陆沉用余光扫了一眼楼梯口,很快收回。他习惯性地注意每一个上楼的脚步声——这是改不掉的老毛病。他抬眼的时候,正对上苏晚的视线。
她没在看手机,也没在看窗外,在看他。
“你手臂上的伤,好点了吗?”她问。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圈绷带:“擦破皮,快好了。”
苏晚没说话,低头从随身背的帆布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盒,推到他面前。盒子上印着药店的名字,边角磨得有点旧。
“里面是创可贴,还有一小卷纱布和酒精棉片。”她说,“我平时在实验室会备着。你那个要是还没换,可以先用这个。”
陆沉看着那个小盒子,没接。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用不上这个。”他说。
“你手上缠的那圈绷带,边都起毛了。”苏晚说,“该换了。”
陆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昨晚他自己缠的,手法粗糙,绷带边磨得起了毛,看着确实不像样。
他伸手,把小盒子拿过来,揣进兜里。
“谢了。”他说。
苏晚“嗯”了一声,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低头喝茶。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那次自然多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窗外。老城区这条街人不多,茶馆对面是一家五金店,门口摆着几袋水泥。街边停着一辆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他的视线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报刊亭。准确地说,是报刊亭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站在一块广告牌底下,低着头看手机,站了有一会儿了。
陆沉垂下眼,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没说。
苏晚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看回他:“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陆沉说,“看看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