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的眼神,不像看街景。”
陆沉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苏晚没放过他,接着说:“在实验室的时候,我导师说过一句话.一个人要是总在看门口、看窗户、看别人不看的角落,他不是在观察,是在防备。你从进来到现在,看了三次楼梯口,看了两次窗外。”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猜的。”
陆沉没说话。
他把茶杯放下,抬眼看了她一会儿。苏晚没有躲,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跟他隔着桌子对视。
最后是陆沉先移开的目光。
“你想多了。”他说,“我就是坐不惯这种矮椅子,老想看看有没有地方靠着。”
苏晚没戳破他。她“哦”了一声,低头喝茶,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
这杯茶喝完,快傍晚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苏晚走到门口,站住,回过头来看他。
“你今天能答应出来,我挺意外的。”她说。
“为什么?”
“赵叔说,你最近要少出门。”苏晚说,“你还是出来了。”
“他管不住我。”陆沉说,“我是编外的。”
苏晚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是不常笑的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她站在傍晚的光里,眼镜片映着一点西边的亮色。
“陆沉。”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要是真不是专门保护我的。”苏晚说,声音很平静,“往后我出事,你就别管了。”
陆沉没接话。
苏晚也没等他接。她转身,往街口走,国安的车停在拐角,车门已经开了。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像是临时想起什么:“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用。”
“三次。”苏晚打断他,“我数的,还差两顿。”
她说完没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窗里那张脸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车开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拐过街口,消失在人流里。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个白色的小塑料盒,指尖在盒沿上摩挲了一下。
“三次。”他低声念了一句,“数学倒挺好。”
他转身,往军营的方向走。没走几步,手机震了。
是林宇。
“活口松口了。”林宇说,“说了点东西,你最好来一趟。”
“说什么了?”
“接你们那个单子的,不止一拨人。”林宇的声音压得低,“他只知道其中一路。有人要,有人要。”
陆沉脚步没停,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点。
活的,死的。同一张单子,两个买家,两种要求。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傍晚的云压得很低,暗沉沉地堆在西边,像憋着一场雨。
今夜澜城又要不太平了。
他走回军营,天已经黑透了。
老白在门口等他。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进宿舍,先看了一眼窗户——窗台上他白天故意摆歪的那盆多肉,位置没变。
他推开窗,往外看。
围墙外,昨晚那个人影“系鞋带”的地方,月光下能看清一小片土被踩实了。而在那旁边,又多了一组脚印——比昨晚那组新,方向相反,像是有人站在那儿,面朝着围墙,站了很久。
陆沉的目光在那组脚印上停住。
老白“喵”了一声。
“来了两拨。”陆沉轻声说,“一个看,一个……也是看。”
他关窗,拉上窗帘,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把今天下午那杯茶、那个小盒子、还有那两句“活的”“死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晚说,他这样的人,走到哪都有人看。
她说得没错。只是她不知道,看她的人,比看他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