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周末
陆沉回去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
楼道的声控灯他早摸清了脾气,走到第三级台阶才亮。他放轻脚步,掏出钥匙开门,锁芯咔嗒一声,客厅里黑着,没有人应。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屋,先竖着耳朵听了两秒——屋里没有别的动静,只有冰箱嗡嗡地转。他摸黑换了鞋,没开大灯,只摁亮玄关那盏小灯,往苏晚的卧室门看一眼。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人还没回来。
陆沉把手里那个纸袋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想了想,发出去一条:“几点回?”等了片刻,没动静,他又补了一条:“饿不饿?”
这回对面倒是回得快,隔了一会儿,就四个字:
“快了。别等。”
陆沉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别等”是客气话。他是干这行的,太知道这两个字底下压着什么了。他趿着拖鞋进厨房,开火烧水,把纸袋里那两个凉包子放上蒸架。林宇给的,还带着军营食堂那股面碱味儿。
蒸包子用了十二分钟。他把包子捡出来,倒扣了一只碗盖好,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然后他关了灯,躺回沙发,拉了条毯子盖在肚子上,闭上眼。
沙发还是不够长,他蜷着腿。某个念头在脑子里滚了滚:改天该去取点现金揣兜里。不是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是干他这行的,兜里不搁点现钱心里不踏实。跟古人枕头底下垫把刀一个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门开了一条缝。苏晚大概也在摸黑,换了鞋,脚步放得很轻。走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看见了沙发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陆沉闭着眼,呼吸放得又平又长,把自己装成一个睡得正沉的人。
她果然没有出声。他听见她走到餐桌边,停了几秒。大约是看见了那只倒扣的碗,然后是揭开碗盖的轻响、盘子端起来的声音、微波炉“叮”的一声。
陆沉在心里数着这些动静。进门、放包、揭碗、热餐、叮——每一道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没有一道多余。正常。安全。
直到卧室的门关严,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才睁开眼。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厨房操作台上一盏小灯还亮着,昏黄一团,照着苏晚留在他这边的玻璃杯。他伸手摸了一下——满的,温的。
陆沉盯着那杯水看了两秒,没动它,重新闭上眼。这回是真的睡过去了。
一百多平的房子,两头各睡一个人,中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黑。谁都没说话,又好像谁都说了点什么。
周六。
陆沉醒得很早,天还蒙蒙亮。这是枪林弹雨里养出来的作息,别说休假,就是给他铺张席梦思,他也睡不过六点。
他进厨房,蒸屉里又热着两个包子,底下压着张纸条,写着工整的小字:“自己热了。”旁边画了个潦草的箭头,指向微波炉。
陆沉对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折起来揣进兜里,没舍得扔。
苏晚七点十分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餐桌边吃完两个包子,正就着白水看手机。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你留的包子,我吃了。”
“……那是我留给你吃的。”
“哦,留给我吃的,那我吃了不正常?”
苏晚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憋出一句:“你早上还吃得下别的?”
“吃得下。”
“那就吃饭。”
两个人隔着餐桌,吃了顿安静的早饭。粥是他煮的,火候恰好,苏晚喝了两碗。她没说,但陆沉看得见,第二碗盛得比第一碗圆。
放下碗,苏晚背起帆布包:“我去实验室,冷库的数据还有最后一批要对完。”
“我跟你一起。”
“周末你也去?”
“我是你保镖。”陆沉说,“保镖没有周末。”
苏晚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转身走了。陆沉跟上去,出门时顺手把阳台的窗户带上。
园区周末人少得可怜。
行政楼那边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灯。陆沉刷卡送苏晚进了B栋,目送她上楼,才转身往安保办公室走。
值班室里坐着老周全。五十出头,在园区干了快十年,属于那种“你问他食堂师傅几点换人,他能给你算出二十年平均值”的老人。他正捧着保温杯看报纸,见陆沉进来,抬了抬眼:“陆经理,周末还来?”
“勤快。”陆沉抄着手往他桌边一靠,“全哥,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B栋二楼,平时都什么人上去?”
老周全放下报纸想了想:“二楼?没什么人。就那几间办公室,加上档案室、设备间,冷库的备用机组也搁那儿。三楼的人下来,一般直接坐电梯到一楼,谁没事在二楼停啊。”
陆沉“哦”了一声,笑了笑又问:“设备间呢?维修的师傅常来?”
“设备商派的,做维保。来得还挺勤,这个月都两回了,都是挑周末。”老周全压低声音,“你别说,那师傅手艺是真好。上回三楼冷库临时停机那次,就是他连夜给弄好的。”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他在安保办公室坐下来,把昨天那台机器的门禁日志又调了出来。这次没停在昨天那页,他往前翻,一天一天地翻,一直翻到十来天以前。
那张卡——三楼,下楼,二楼,断尾,隔一阵子才重新有记录——不是孤例。
昨天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一次。
往前数,五天前的下午三点二十,一次。
再往前,八天前的下午两点四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