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是他摸到设备间门框那截胶条的时候,惊动了那头东西。
可他漏了一个更早的破绽——他压根儿不该只盯着“谁进二楼”。
他忘了问一句:谁在看他查二楼?
一个新来的安保经理,入职没几天,又是调门禁、又是问B栋二楼、又是蹲在斜对面饭馆看园区——这些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每一件都是明晃晃的信号。他自以为查得隐蔽,其实在那双眼睛看来,他早把自己翻了个底朝天。
对方不是被他那一下摸门框惊走的。
对方是站在暗处,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主动收了手。
那不是什么打草惊蛇——那是人家看到他亮出来的牌面,掂了掂分量,觉得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硬碰,便顺水推舟地缩了回去,留他在空荡荡的树丛里,对着几根断掉的枝桠发愣。
陆沉把抽屉锁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是他托大了。
他以为他在第一层,对面在第二层。其实对面早摸到了第三层。一直站在他身后,看他把每一张牌翻过来又盖回去。
那一夜,他失眠到很晚。不是怕,是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上一次让他心里没底的,还是南屿那场雨季里的一场伏击战。
可他不急。暗雷埋下去,总会被踩响。他要做的,就是别让那根引线先把自己烧着。
又过了半个月,天彻底凉下来了。
陆沉的生活彻底回到了正轨——准确说,是表面上回到了正轨。他依旧每天去园区,依旧隔几天去军营,依旧跟苏晚住在一起,被她嫌弃、也慢慢习惯了她。
苏晚那句“你到底图什么”,他没有再答过。可她似乎也不再追问了。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薄薄的,谁也不想去捅破,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过着。
那天傍晚,他照例去监控室转一圈。值班的保安小刘正百无聊赖地划手机,见他进来,打了个招呼:“陆经理,您都好久没调门禁了,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陆沉说,随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今天的B栋门禁流水调出来,扫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记录,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进出。他正准备关掉,余光却在某一格里停了一下。
那一格,是一张三楼权限组的卡。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十一分。方向:三楼→二楼→三楼。
间隔,三分钟。
干净、规矩、标准——标准得不像真的。像把过去那些“断尾四十分钟”的记录,反反复复地磨平了棱角,打磨成一件挑不出毛病的样品,再轻飘飘地放进流水里,仿佛只是随手一刷。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什么都没做,关掉屏幕,跟小刘打了个招呼,走出了监控室。
天边烧着橘红的晚霞,园区里安安静静,几只鸟从B栋楼顶飞过去。
他站在台阶上,把手插进兜里,心里很清楚。
那不是一条普通的记录。
那是一封信。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写给他看的:
“我还在这儿。我看着你,我知道你在查。你也在看我吗?”
陆沉没回头,也没再往B栋多看一眼。
他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目光投向远处。
雷埋下了。他没去踩,也没去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