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那扇气窗,或者那截胶条,给他一个动静。
夜里一点多,二楼气窗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开窗的声音。是风把什么东西吹得刮了一下窗框——可今晚没风。
陆沉在车里坐直了。他没下车,隔着挡风玻璃,盯着那扇黑洞洞的气窗。
月光下,气窗的窗框似乎动了那么一丝,又像是没动。
过了大约两分钟,气窗安静下来。一切恢复正常。
陆沉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开门下车,顺着外墙绕到气窗底下。
他抬头看那扇气窗。窗还是关着的,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凑近一看——窗框的合页上,多了一道油痕。
很浅,很新,像刚被人用细长的工具蘸着润滑油抹过一遍,好让这扇锈了好几年的窗,能被无声地推开。
陆沉盯着那道油痕,站了很久。
他没擦。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收好,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把这几天的记录,连同那张气窗照片,一起发给了老雷。
第二天傍晚,老雷的回信到了。
不是文字,是一份档案。境外某机构内部通缉档的截图。
陆沉点开,目光落在档首那个代号上
银狐。
真名不详,国籍不详,年龄约摸四十上下。职业栏写着四个字:开锁匠。可那四个字底下,跟着一整页的履历。东欧某国央行的保管库、北境一家军工研究所的高保密室、南美一个毒枭建在雨林深处的地堡。凡是写着“高保全”“保险库”的地方,差不多都在这页纸上留过一笔。
档案末尾,附着一张模糊的侧脸照,和一串备注:不用枪,不伤人,从不失手。圈里传他只拿一样东西。别人偷不走的东西。最近一次露面,东南某自由港。
陆沉把那张侧脸照放大,对着光,看了很久。又调出自己备忘录里那几行记录,一条条拼过去。
配电房的门禁、外墙的红外、走廊的灯、气窗上的油痕。
一条条,严丝合缝地,咬合在那页档案描述的手笔上。
他放下手机,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银狐。那头“不咬人、只拆锁”的干净手,终于有了名字。
也是到这时候,陆沉才想起自己在境外时听过的一条关于银狐的传闻——
银狐动手,从没有失手过。因为他有一条铁律:动手之前,必先“踩满三遍”。一遍看锁,一遍看人,一遍看退路。
这三遍踩完,他才会选一个晚上,无声无息地进去,拿走东西,无声无息地消失。
陆沉把这三遍,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
配电房的门禁——看锁。
红外的半秒、走廊的灯——看人。
气窗的油痕——看退路。
三遍,踩满了。
他抄起外套,起身出门。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灶上那锅汤还温着,锅盖下压着一张字条,是苏晚的字:凉了再热热,别喝凉的。
陆沉把字条看了两秒,折好,揣进兜里,出门。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公寓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
他收回视线,往园区方向开。
银狐踩满三遍了。他要动手了。
而陆沉这边,饵早就备好了。
他只等这头狐狸,挑一个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晚上,来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