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整。
京州市委大院。
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办公大楼门厅前。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老周拉开车门。
林御跨出车厢。深蓝色高定西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哒,哒。
白玉娇紧跟在后。她身后是四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集团法务。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公文包。
一行人带着冰冷的压迫感,直奔顶层。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林御走到门口。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眼窝深陷,眼白里全是血丝。
面前的玻璃烟灰缸里,按满了长短不一的烟头。像个刺猬。
他一晚上没睡。
“林董。”李达康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膝盖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弹响。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脸。脸皮上的肌肉扯动着,比哭还难看。
“真准时。快请坐。”
林御没跟他客气。走到客椅前,坐下。
真皮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白玉娇和四名法务在林御身后一字排开。像一面黑色的墙。
没人说话。
李达康绕过办公桌。手里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白瓷茶杯。
“刚泡的信阳毛尖。今年的新茶。”
他把一杯放在林御面前。杯底磕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御没碰茶杯。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首席法务走上前。
把手里的银色密码箱放在红木桌面上。
咔哒两声。锁扣弹开。
法务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白底黑字。页数多得像半本书。
他双手将文件推到李达康面前。
“李书记。”林御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看看草案。”
李达康端着自己的茶杯,站在原地。
他低头。目光扫过文件的封皮。
黑体一号字。刺眼。
《光明峰核心区A、B、C地块无偿划拨及产业开发协议》。
无偿划拨。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直接捅进李达康的眼窝子里。
他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小块皮肤。
李达康猛地把茶杯砸在桌上。
水花四溅。
“老林。”李达康的嗓子彻底哑了,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这是在抢劫。”
他指着那份文件。指尖不停地发抖。
“光明峰核心区。三块地皮。”
“市价保守估计三十个亿!那是京州市政府的命脉资产!”
李达康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零地价?你让我怎么向省委交代?田国富明天就能把我拉去纪委喝茶!”
林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李书记交代不了,可以不签。”
林御语气平淡。像在菜市场讨论一斤白菜的价格。
“白助理。收文件。”
白玉娇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那叠A4纸。
“等等!”李达康下意识地按住文件边缘。
纸张被他用力按出一道死褶。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呼哧作响。
“老林。咱们在商言商。”李达康放软了语气。“市委可以给你最大的优惠。”
“地价打个对折。十五亿。加上五年免税。”
他试图讨价还价。这是他当市委书记多年练出来的本能。
林御嗤笑一声。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玻璃台板上。
压迫感瞬间逼向李达康。
“十五亿?李书记觉得,你的乌纱帽值不值这十五亿?”
林御盯着李达康满是血丝的眼睛。
“大风厂的烂账,加上高小琴的山水集团,窟窿已经过亿了。”
林御屈起食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敲击。
每敲一下,李达康的脸色就白一分。
“丁义珍昨天下午从财政局挪走的那六千万,去哪了?”
李达康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钱被银行划走了。大风厂的工人拿不到安置费。推土机就在厂门口停着。”
林御的声音冷硬如铁。
“只要我不签字。油气集团一分钱都不会出。”
“十二个小时内,光明峰项目全面烂尾。大风厂起火。六千万公款挪用案爆发。”
林御把身子缩回椅背里。
“到时候,纪委查的就不是土地划拨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