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变成了一块死寂的黑色玻璃。
倒映出祁同伟那张满是汗水的脸。 眼底的红血丝在黑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愣了一秒。 左手用力拍打鼠标。塑料外壳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该死。这破电脑。”他低声咒骂。 鼠标底部的红光闪烁了两下。 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弹出操作系统的桌面。而是直接弹出了一个全屏的视频播放器。 画质很高。颜色偏暗红。 祁同伟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停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掉下来。砸在他深蓝色的警裤上。 视频开始播放。 没有林御。没有那个叫小雅的女人。 画面里的场景,祁同伟太熟悉了。 那是山水庄园顶层的八号VIp包厢。 墙上的挂毯是高小琴亲自去欧洲挑的。 镜头是从天花板上方的烟雾报警器位置往下拍的。那是他亲自找人安装的隐秘探头。 视频里有声音。很清晰。 “赵公子。林城那个矿难的案子,卷宗我已经让人烧了。” 祁同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讨好和自得。 画面里,他穿着一身便装。坐在真皮沙发上。 对面坐着赵瑞龙。桌上放着两个打开的黑色皮箱。 满满当当的红色钞票。成捆的百元大钞堆得像小山。 赵瑞龙把皮箱推过去。 “同伟啊。拿去花。不够跟兄弟说。” 祁同伟手指一哆嗦。烟头掉在裤裆上。 火星烧穿了西裤的面料。烫到了大腿的皮肤。 他猛地跳起来。胡乱拍打着裤裆。把半截烟头扫到地毯上。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一闪。切到了另一段视频。 这是一张宽大的欧式圆床。 他自己光着身子。背对着镜头。把高小琴压在身下。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几份盖着省公安厅大印的工程批文。 粗俗的喘息声和下流的调笑声,从电脑音响里传出来。 在空旷的厅长办公室里回荡。 祁同伟觉得头皮要炸开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血液瞬间冲进大脑。 嗡的一声巨响。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他猛地扑向办公桌。 左手一把抓住显示器的边缘。用力往后扯。 各种连接线被硬生生扯断。插头处爆出一团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啪。 显示器掉在地上。屏幕砸在桌腿上,瞬间黑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机箱还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祁同伟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肺叶像被撕裂一样疼。 他的秘密服务器。他存了三年的保命底牌。 被林御全掏空了。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贴着木头桌面,震得人心发慌。 屏幕亮起。是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号码。 祁同伟没接。他不敢接。 手机屏幕上方,接连弹出几条新闻客户端的推送横幅。 黑体大字。刺眼夺目。 《震惊!汉东省公安厅长的地下钱庄》。 《山水庄园权色交易实录曝光,涉及多名高官》。 《黑色皮箱与批文:谁在充当汉东的保护伞》。 祁同伟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用颤抖的左手拿起手机。指尖滑开屏幕。 点进微博。 热搜榜前十名。全爆了。 后面全跟着深红色的“沸”字。 林御的黑客团队没有仅仅把视频发给媒体。 他们利用几百个海外僵尸账号。在同一秒钟,把五百个G的压缩包拆分。 视频片段、转账记录截图、阴阳合同照片。 像一场铺天盖地的网络海啸。直接砸进了国内最大的几个社交平台。 京城。某大型新闻门户网站总部。 夜班编辑老李正端着泡面碗喝汤。 邮箱提示音响了。他点开一封没署名的邮件。 看到附件里那些无码的高清视频和盖章文件。 老李手一抖。泡面汤洒在键盘上。 “主编!出大案子了!”他扯着嗓子大吼。半个办公区的人全站了起来。 魔都。某着名财经论坛的服务器机房。 流量监控探头的红灯疯狂闪烁。 短短五分钟内。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三百万。 论坛的页面卡顿了两秒。差点宕机。 网民们疯狂点击、下载、转发。 微信群里。qq群里。各种短视频平台。 那几个装着现金的皮箱,和祁同伟在床上的丑态,被做成了无数的动图和切片。 评论区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 “这他妈就是人民的公仆?” “山水集团原来是个妓院加提款机!查!必须严查!” “省公安厅长当黑社会的狗?汉东的天是黑的吗!” 民怨沸腾。几十万条评论在几分钟内刷屏。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处刑。 汉东省网信办。 大厅墙上的警报器发疯一样尖叫。 红色的警报灯转圈闪烁。把整个指挥中心映得一片血红。 网信办主任穿着睡衣,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 拖鞋跑丢了一只。他光着一只脚踩在防静电地板上。 “拔网线!全网屏蔽关键词!”主任嘶吼着。嗓音全哑了。 十几个程序员双手在键盘上砸得噼啪作响。 “屏蔽不了!源头Ip全在境外!” 一个程序员满头大汗。“他们用了同音字、拼音首字母,还有各种翻转的视频防抓取技术!” “转评量破千万了!服务器拦不住了!” 主任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完了。 纸包不住火。这把火直接烧穿了天花板。 汉东官场的这块遮羞布。 被林御用最残暴、最直接的资本技术手段。 当着全国十几亿网民的面。狠狠撕了下来。 连一条底裤都没给他们留。 什么政治规矩,什么派系平衡。 在亿万网民的怒火面前,全成了可笑的纸老虎。 省公安厅。顶层办公室。 烟味还没散去。 祁同伟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手机掉在裤裆上。他没去拿。 右胳膊的脱臼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传进大脑。 他感觉不到疼了。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西服夹克的后背被冷汗湿透。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面如死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完蛋了。 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通天梯。 在这一刻,断得干干净净。 别说去北京。他连这间办公室的门都走不出去了。 走廊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急促地敲门。 “祁厅!祁厅!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祁同伟没理会。 他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浑浊的液体。 砸在沾着烟灰的裤腿上。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根本不按官场套路出牌的疯子商人。 同一时间。 汉东省最高检反贪局。 十一楼的局长办公室。 灯亮着。 侯亮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关于山水集团和油气集团的财务报表。 这些废纸,他看了一天一夜。连个小数点的问题都没找出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端起桌上的玻璃水杯。杯子里泡着几颗枸杞。水温正好。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伴随着几声急促的提示音。 新闻客户端推送了头条。 侯亮平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迅速点开那个红色的热搜词条。 一段短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祁同伟正拍着胸脯向赵瑞龙保证销毁卷宗。 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侯亮平盯着屏幕。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 这就是他带人日夜加班,拼了命想挖出来的铁证。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反贪局,应该按程序取证、抓捕、审讯的终极目标。 现在。 这些证据像菜市场里的烂白菜一样,被随手扔在了互联网的大街上。 任人围观。任人唾骂。 林御越过了所有的司法程序。 绕过了检察院,绕过了法院。 用黑客手段。用网络舆论。直接对一个正厅级高官进行了私刑审判。 这是对法律的践踏。 这是对反贪局的羞辱。 侯亮平觉得胸口憋着一口闷气。撞击着肋骨,找不到出口。 他不需要这种方式的正义。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只厚重的玻璃水杯。 手臂抡圆。肌肉绷紧。 狠狠砸向侧面的大白墙。 砰! 水杯四分五裂。 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散落在木地板上。 几颗红色的枸杞贴在白墙上。水渍顺着墙皮流下来。留下一道难看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