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红着眼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公主是姜国的明珠,陛下为姜国忍痛送公主和亲,心里却也是记挂殿下的,故派老奴前来,若平安无事老奴做些粗使活计守着您便好,可倘若……倘若殿下实在不愿再受这囚笼之苦,不愿再看旁人脸色过活,这锦盒里的东西,便是陛下给您留的最后一条路。。”
姜时愿握着锦盒的手猛地一颤,盒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一块淬了冰的烙铁。
她望着殿外,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这条路,要付什么代价?”
嬷嬷抬起头,眼底是决绝的红:“老奴不敢欺瞒殿下,此药凶险,需得熬过七日夜的假死之劫,期间不能有半分差池,否则……便是真的回不来了。可只要熬过去,老奴便能借着送‘灵柩’归乡的由头,带您逃出这安国宫墙。”
姜时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莫要引人注意。”
嬷嬷又磕了个头,才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姜时愿和芙蕖,芙蕖攥着锦盒,指尖冰凉。
“殿下您……可是相信她的话?”芙蕖问出声来。
“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姜时愿不答反问。
芙蕖被问得一窒,指尖攥着锦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垂着眼,声音发颤:“嬷嬷瞧着是真心疼殿下的,可……可这药太过凶险,又是姜国陛下的意思……奴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她:“陛下若真疼殿下,何必用这般险招?若是……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姜时愿望着窗棂外卷着水汽的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残荷上的霜。
“真心疼?”她轻声重复这三个字,眼底漫过一层嘲讽,“兄长的心意,陛下的盘算,从来都裹着姜国的江山。那个位置上的人要的,从来不是我姜时愿能平安活着,而是我这个‘质子’,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
她抬了抬手,抚过鬓角的发丝,“可那又如何?她的话有三分真,便够了。至少,她给了我一个离开的可能。”
“可这可能是拿命换的啊!”芙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咱们再等等好不好?或许……或许事情会有转机的?”
姜时愿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平静的让人心慌,“我大概是等不了了。”
她伸手,轻轻按住芙蕖攥着锦盒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凉意:“这宫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啃噬我的骨头。与其在这里慢慢腐烂,不如赌一次。”
“万一……万一真的醒不过来?”芙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姜时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孤注一掷的勇:“醒不过来,便当是魂归故里了。余下的事……于我再没有关系。”
芙蕖看着自家殿下苍白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万万不可”四个字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殿下一旦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