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捻着银针的手不住发颤,额上冷汗顺着沟壑往下淌。
方才撬开牙关查看,舌苔泛着青黑,倒与误食断肠草的迹象有七八分相似,可那脉象虽微弱,却比断肠草毒发时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凝滞,不似寻常毒物那般暴烈。
“怎么样?查不出吗?”谢怀瑾的声音像悬在头顶的冰棱,冷得能冻裂骨头。
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药箱里的瓷瓶碰撞着发出轻响,更显慌乱:“陛下息怒!此症状……此症状虽与断肠草相近,却又有不同。断肠草毒发迅猛,脉象会如乱麻般急促,可殿下的脉息……更像被什么东西滞住了,沉涩得厉害,倒像是……像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闭脉之症。”
“闭脉之症?”谢怀瑾猛地俯身,玄色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那是什么?能解吗?”
“臣……臣从未见过这般症状。”太医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寻常闭脉多因气滞,可殿下这情况,更像是……像是人为所致,却又查不出毒物残留,实在……实在不敢妄断啊!”
太医心里清楚,若是断肠草,尚有几分把握施救,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反倒更让人头皮发麻。
万一误诊,用错了药,那便是万劫不复的罪过。
谢怀瑾盯着榻上人事不省的姜时愿,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而后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看向跪在一旁的芙蕖,目光像淬了毒的箭:“你家殿下近日可有接触过旁人?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芙蕖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不敢看陛下的眼睛,更不敢说出涅盘烬的半个字,只能磕着头含糊道:“殿下……殿下近日除了膳食,便是看书,并未接触过旁人啊……”
话未说完,高玉已带着人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银质食盒:“陛下,查遍了水榭所有物件,只在灶房的余烬里找到了这个——”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尚未烧尽的药渣,颜色暗沉,散着一股极淡的异香,与寻常药材的气味截然不同。
太医凑上前嗅了嗅,脸色又是一变:“这气味……既非断肠草,也非宫中常用药材……”
谢怀瑾看着那药渣,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接着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砸在殿内每个人心上,“将所有近几日在公主身边侍奉的宫人、太监,全都给朕压下去!关进慎刑司,该审的审,该打的打,朕要知道,这药渣是怎么来的,谁给她的胆子,敢在汀兰水榭动手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芙蕖姑娘……是否留在殿内侍奉?”高玉做事最为谨慎,可在这件事上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谢怀瑾怒气未抑:“朕说,所有!”
高玉心头一凛,忙磕头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芙蕖和听荷是姜时愿从姜国带来的,有着自小一同长大的情谊,高玉心里清楚,可真要趁着公主病中就将二人打杀,只怕他日不好交代。
殿外廊下,芙蕖被小太监拖着带出来,见高玉出来,声音带着急惶:“高公公,殿下她……”
话未说完,就被高玉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他压低声音,语气沉得像压着铅:“陛下有旨,所有侍奉过公主的人,都先去偏殿待着,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