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忽然松了松,却不是放开,而是转而握住她的手,“不是威胁,是在帮殿下看清局势。”
“你无耻!”姜时愿猛地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指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那触感烫得她心口发疼。
“嗯……殿下不满意可以继续骂。”谢怀瑾低笑一声。
“你不要脸!”姜时愿当真是气极了,她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就突然变得这般没脸没皮。
那股子怒火夹杂着被轻薄的恼意,姜时愿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因这股又气又臊的情绪泛起薄红。
谢怀瑾的指腹还在她腕间不经意地摩挲着,那点粗糙的茧子像带着火,顺着肌肤一路烧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放手!”她用力挣扎,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谢怀瑾却像是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取悦了,握着她的力道松了些,指尖却转而轻轻勾了下她的掌心,语气里的笑意更深:“骂够了?”
“你——”姜时愿怒火中烧,偏又挣脱不开,那种无力感让她更添了几分委屈,咬着唇瞪他,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谢怀瑾指尖松了松,却没真的撒手,只低头看她泛红的眼角,“好了,不逗你了。”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高玉曾说:“也许,陛下是心悦公主的”,他只觉得荒谬。
心悦?
他对这个处处与他针锋相对、身上还系着两国旧怨的女子,恨都恨不过来,何来心悦?
故而他三番五次给她难堪,刻意为难。
可直到看见她躺在榻上毫无生机的模样,那一刻,心脏像是被谁用冰锥狠狠凿了一下,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连吸气都带着玻璃碴子似的疼。
他站在榻边,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恐慌。
不是他初到姜国为质的惊惧,亦不是征战之时面对千军万马的紧张,纵使他握着长枪,身后是同生共死的袍泽,身前是汹涌的敌阵,心也是稳的。
大不了是马革裹尸,男儿生于天地间,本就该有这般血性。
那种恐慌是从骨髓渗透到四肢百骸的,他怕下一秒就是诀别,他怕世间再无姜时愿。
他不要这样。
他想要的是鲜活、有气性、活着的她。
她昏睡的十几个日夜,漫长的让他回想了他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一边盼着她快些醒,一边又怕时间过的太快。
不批折子的时候,他就坐在榻边看她。
十几年的纠葛,那些被他反复咀嚼的屈辱,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恨,比之她这副模样竟显得有些微弱。
他甚至卑劣地想,只要她能睁开眼,哪怕再瞪他、再骂他,哪怕让他把那些恨生生咽下去,都好。
谢怀瑾后知后觉,他与她是有些情谊的,也许是在姜国就有,也许是最近这几个月才生出根,那份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心疼里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