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终于抬眸。
他缓缓合上手中兵策,指尖抚过封页,轻声叹息:“可惜。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边关全线溃败,朝堂议和声四起,军心大乱,旧臣异动。
只差一步,他便可兵不血刃,倾覆大靖。
他本可借西狄之乱,清朝堂、废旧制、立新君,圆他多年执念。
“主子!快走!”死士急得浑身颤抖。
宋鹤眠微微摇头,笑意浅凉,带着一丝极致的孤高:“我躲了这么久,避了这么久,终究,该见一见真正的对手。”
他不要狼狈遁走。
他要等姜时愿、等谢怀瑾来。
他要亲口问一问,这乱世山河,到底谁配做主。
风声骤停。
院外脚步声整齐铿锵,层层逼近。
月色破开厚重云层,一缕清光落进破败厅堂,落在宋鹤眠白衣肩头。
门外,一道清冷女声穿透血腥夜色,笃定落下:
“宋鹤眠,布尽天下棋局,搅动山河风雨,你该落幕了。”
姜时愿立在院门之下,衣袂临风,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洞悉一切的冷静与凛冽。
她身后,近卫列阵,刀甲生辉,灯火如林,彻底封死了整座旧使馆的所有退路。
宋鹤眠抬眸,望向院中人影,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又偏执的笑。
“姜娘娘。”他轻声唤她,“你果然,看懂了我整盘棋。”
月光惨白,铺满残破的使馆庭院。
刀兵林立,肃杀压得空气几乎凝固。
姜时愿缓步踏入厅堂,脚下尘埃无声四散。她不看四周伏尸,不看染血残局,目光只牢牢锁在白衣而立的宋鹤眠身上。
这人温文如玉,气度斐然,哪怕身处谋逆绝境,依旧身姿端正,不见半分狼狈。
世人若见此刻模样,绝不敢信他是搅动边关战火、倾覆朝堂、布下惊天死局的幕后之人。
宋鹤眠轻轻将那本先帝兵策置于桌案,抬手拂去袖口微尘,笑意清淡:“世人皆骂我通敌叛国、祸乱朝纲。唯有娘娘,看懂我不是为狄人,不是为权位,更不是为一己私欲。”
姜时愿声线冷彻:“你为的是旧恨。”
短短三字,精准刺穿他层层伪装。
宋鹤眠眸色微顿,眼底那层温雅薄壳骤然碎裂,露出底下积压数年的沉郁与悲凉。
“没错。”
他坦然承认,字字轻,字字重。
“我不为西狄疆土,不为当朝权柄。我只为——宋家满门枉死的两百七十三口人。”
厅堂风声一瞬死寂。
姜时愿眉心骤震。
就连随后踏入院门、立在她身侧的谢怀瑾,龙眸也骤然沉凝。
宋鹤眠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像是透过这漫天夜幕,看见了多年前血色铺地的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