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垂眸,长长的眼睫覆下浓重的阴影,掩去眼底所有狼狈与滚烫的偏执。方才沉稳自持的帝王气度,在她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只剩全然的坦诚与卑微。
良久,他低低出声,嗓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认输:
“朕……从未打算遵守。”
一句话,直白又滚烫,震得姜时愿心口骤然一颤。
他抬眼望她,深邃的龙眸里,没有半分帝王的倨傲,只有摊开的真心与无处藏匿的深情。
“那三年之约,从不是为了约束你。”
“是为了困住朕自己。”
“初定约定时,朝局动荡,奸佞未除,边关未宁。朕彼时羽翼未丰,自身尚且风雨飘摇,根本没有护你周全的底气。”
“朕怕朕的偏爱,会成为你的催命符;怕一时情动,会让你卷入朝堂纷争、举世非议;怕朕给不了你安稳,反而毁了你一生。”
“所以朕用三年为限,逼自己隐忍,逼自己克制,逼自己先稳住万里江山,扫清所有能伤你的风霜。”
他往前极轻地迈了一步,不敢逼近,只是缩短分毫距离,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认真:
“朕原想着,三年平天下,三年清朝局。等朕坐稳龙椅,无人再敢非议你,无人再敢拿捏你的身份,朕就撕碎约定,光明正大留住你。”
“可朕没想到,人心从来不由己。”
“越是克制,越是深爱;越是隐忍,越是执念。”
“怡宁,朕等不到三年了,朕守的从来不是规矩,不是君臣分寸。”
“朕守的,是一个能堂堂正正爱你的资格。”
暮色沉沉,晚霞彻底沉入天际,远山浸在浅暗的雾色里。亭中烛火未点,唯有残余的天光,温柔落满两人周身。
姜时愿怔怔望着他,心底层层叠叠的坚冰,裂开细密的纹路。
她一直以为,那三年之约,是他与她交易的底线,是他随时可以抽身的退路,是君臣分明、毫无私情的佐证。
她守着这份约定,步步谨慎,处处退让,不敢动心,不敢贪恋,生怕自己越界,落得自作多情、身败名裂的下场。
原来从头到尾,困住她的是约定,困住他的,却是深情。
“所以陛下如今,是要毁约?”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谢怀瑾垂首,目光灼灼,字字掷地有声,甘愿俯首认输:
“是。”
“朕要毁约。”
“朕不要三年为期,不要君臣分界,不要遥遥相望,不要克制隐忍。”
“现如今朕不必再借规矩护你,亦不必再用理智压下心意。”
“从前朕不敢逾矩,是无能。如今朕坐拥天下,若还要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守着冰冷约定、独自惶然不安,那朕这帝王之位,坐得毫无意义。”
他凝着她眼底所有的挣扎与顾虑,放缓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你怕身份悬殊,怕朝野非议,怕两国嫌隙。朕便替你抹平所有流言,扫尽所有阻碍,褪去你和亲公主的标签,抹去你棋子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