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水榭一举一动皆在无数耳目之下,她哪里敢轻易留下笔墨,一字一句,都可能成为日后攻讦她的把柄。
她的性格谢怀瑾又不是不清楚,纵使能够传信,她也不会留只字片语。
“没有回信便是最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叫谈二多留心夜里。使臣此番游说落空,未必会就此罢休。既不能借公主进言,难保不会另想别的法子,或是离间,或是拿姜国太后那边伪造书信来扰乱她心神。”
姜国既然敢拿血脉亲情当作筹码,便做得出来伪造手书、捏造消息的勾当。
“奴才记下了。”
宣政殿外暮色渐沉,落日余晖穿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光影。
堆积如山的奏本还等着御批,可谢怀瑾的心,大半依旧悬在汀兰水榭那一方院落。
他挥了挥手,示意高玉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他重新拿起朱笔,落笔之时,却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不过几日未见,谢怀瑾竟觉得像是很久一般。
汀兰水榭。
待高玉派来的人退去,姜时愿坐在窗前,手中捏着白日谈一悄悄送来的密报。
纸上寥寥数行,写着姜国京城的近况,太后在宫中的起居,以及外祖家一些琐事。
姜国一切平和,今日使臣之言不过是刻意夸大,拿来胁迫她罢了。
姜时愿指尖抚过纸面,轻轻闭了闭眼。
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稍落下半分,却又生出无尽悲凉。
为了达成邦交诉求,故国,竟连垂暮老人的病痛,都可以拿来做算计她的武器。
芙蕖立在身侧,轻声道:“殿下,陛下连姜国京城那边的内情都查得清清楚楚,心里,是记挂着您的。”
姜时愿将密报拿到烛火边,看着纸张慢慢蜷曲,化作点点灰烬。
“我知道。”她声音淡淡的,可熟悉她的人最清楚,她很不高兴。
听荷入殿内时,芙蕖正陪着姜时愿摆弄绣样,“殿下,奴婢刚从宣政殿回来。”
烛火映着窗纱,将屋内人的影子淡淡描在纸上。
姜时愿捏着半幅尚未绣完的锦缎,银针停在绫罗之间,并未抬眼。
“可有什么动静。”她的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唯有指尖捏着绣绷的力道,微微重了几分。
方才烧掉密报之后,那股压在心底的郁气,并未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