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说温情软语,却把所有庇护,都藏在了运筹帷幄的棋局里。
“我知道。”她轻声道,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澄澈温润,“他从来都是这般,于无声处,护我周全。”
可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时分,谈一神色肃然地快步踏入院中,躬身禀报:“娘娘,宫外截获一封密信,假借姜国太后手笔,辗转送入宫城,意图送入汀兰水榭。信中字字皆是思女心切,言太后病重垂危,日夜思念殿下,诱您动情回信。”
果然来了。
姜时愿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然。
这便是姜国的后手。
游说不成、朝堂离间失败,便祭出最后的软肋。
亲情。
假以太后病重为由,逼她动容。
她若回信,便是私通外邦、心系故国;她若无动于衷,便是冷血无情、不孝不义。
无论进退,皆是死局。
芙蕖面色一紧:“这般歹毒!字字句句都在拿捏殿下的软肋!”
谈一垂首道:“此信已按陛下旨意截留,送入宣政殿,交由陛下亲审。除此之外,宫外还有数拨细作蛰伏,试图收买宫人传话,皆被明镜司拿下。”
姜时愿静静立在晨光之中,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幸好,他早布下天罗地网。
幸好,他们心意相通,早有预判。
她抬眸望向九重宫阙的方向,隔着遥遥宫墙,仿佛能望见那个端坐龙椅、为她挡尽风雨的身影。
朝堂风波、故国算计、满城流言、人心险恶。
所有泼向她的污名,所有针对她的阴谋,皆被他一一挡下,尽数承接。
“告诉谈一、谈二。”姜时愿声音平静坚定,“照旧严守门户,所有外邦物件信函,一概截留,不必经我之手。”
“棋局已明,我们只需静待收网即可。”
谈一领命退下,庭院里只剩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芙蕖上前,将一件薄绒外衫搭在姜时愿肩头,晨光虽亮,入秋之后的风已然带了凉意。
“殿下,姜国连伪造太后手书都做得出来,只怕不会就此罢休。一次不成,说不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
姜时愿目光落向院外高高的宫墙,神色淡淡:“他们手里能打出来的牌,本就只剩亲情二字。使臣游说落空,朝堂离间又被陛下当庭击碎,如今已是急了。越是急,破绽就越多。”
只是那封假信上,假借太后口吻写的那些思念与病痛,仍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
纵然明知道是伪造,读来依旧叫人胸口发闷。
血缘牵绊,从来不是理智可以全然斩断。
听荷在一旁蹙着眉:“就怕姜国那边狗急跳墙,不只用书信,会不会设法收买宫内底层宫人,借传话、带口信来蒙骗殿下?”
“所以外院的戒备,半分松懈不得。”姜时愿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绣绷上缠枝莲的纹路,“口信更比纸张难查,无凭无据,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能曲解出万千意思。但凡有宫人外来传话,不论说得多么真切,一律不见,全部送交明镜司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