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
那封伪造的太后手书摊开在御案之上,纸张仿得惟妙惟肖,笔迹刻意临摹,字句凄恻哀婉,处处都是叩击人心的骨肉情长。
谢怀瑾指尖拂过信纸,眼底一片冰寒。
高玉立于一旁低声回禀:“陛下,已经审问过传递书信的人,只是底层被收买的小吏,对幕后主使知晓不多,只知是姜国使馆底下的人暗中唆使。”
“姜国使馆。”谢怀瑾低声重复这四个字,指节微微收紧,“他们步步紧逼,一次次拿太后做幌子,全然不顾老人家在姜国安危。”
他心中清楚,姜国太后本就身不由己,被朝堂裹挟,怕是连自己的名义被人拿来造假都一无所知。
“把这封伪信留存归档。”谢怀瑾沉声吩咐,“人交给明镜司细细拷问,顺着这条线索,揪出潜伏在京城内所有姜国细作。另外,传信镇守边境的将领,严密盯守姜国边境动向,不可有半分松懈。”
“奴才遵旨。”
高玉正要退下,又听帝王声音再度响起,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汀兰水榭那边……今日可有异样?”
“回陛下,汀兰水榭一切安好,谈一谈二严守院门,未曾有外人擅入。只是方才截下伪信一事传到殿下耳中,想来殿下心中难免郁结。药膳已经按时送去,依旧隐去来源。”
谢怀瑾静默片刻,望着案上堆叠的奏折,心头沉甸甸的。
朝堂之上他可以雷霆万钧,压下百官非议,宫外细作他可以布网抓捕,截下一封封伪书。
可姜时愿心底那一份对故土亲人的牵念,他却无法替她全然抹去。
“不可让她独自憋着。”谢怀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入夜之后,让高玉你亲自走一趟,不必现身,寻个稳妥时机,只传一句口信。”
“陛下请讲。”
“告诉她,假信已落朕手中,所有通路皆已封死。无论将来送来什么,真也罢,伪也罢,有朕在,不会叫她一人去选那两难的路。”
没有笔墨,不留片纸,只有一句口传的话语,避开所有耳目,不必留下半分可以被人拿捏的痕迹。
……
暮色又一次漫上天际。
汀兰水榭院内,晚风吹落几片残荷枯叶。
姜时愿凭栏而立,望着天边沉沉的晚霞,心头还萦绕着那封伪造书信带来的郁气。
白日里朝堂大胜,阴谋被一一拦截,可那份身不由己的悲哀依旧盘旋不散。
直到夜色渐深,四下宫人大多退下,高玉借着巡查宫苑的由头,悄然绕到汀兰水榭后院僻静角门。
由谈二接应,隔着一道矮墙,将谢怀瑾的那一句口信,低声递了进来。
听荷立在墙内侧,一字一句听完,转身快步回到殿内。
“殿下。”
姜时愿回过头来。
听荷将那句口信原原本本复述完毕。
殿中烛火轻轻跳动。
没有鸿雁传书,没有锦笺题字,只有短短几句口信,穿过重重宫墙,穿过无数暗中窥探的耳目,稳稳落在她耳边。
“无论将来送来什么,真也罢,伪也罢,有朕在,不会叫她一人去选那两难的路。”
姜时愿静静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