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皆是太后本心,却每一笔,都被朝堂权谋利用。
高玉立于一旁,低声道:“陛下,确是太后亲笔,无从辩驳。姜国使臣定然料到书信会落入您手中,只怕明日早朝,便会以此事大做文章。”
谢怀瑾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颤巍巍的字迹,眸底沉如寒潭。
姜国打的算盘他心中透亮。
书信截在帝王手里,他们便要当着满朝文武,指责大靖隔绝骨肉,扣住太后手书,不让母女互通音信,将不孝的帽子扣在姜时愿头上,也让他落一个苛待外邦公主的骂名。
若是书信交到姜时愿手中,便是把那道忠孝两难的选择题推到她面前。
进退,全是圈套。
“我知道。”谢怀瑾将信纸小心收拢,装入锦匣,“明日早朝,他们定会当众索要此信。”
一夜倏忽而过。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百官齐列。
朝议行至中段,姜国使臣竟直接随同礼官入殿觐见,一身朝服,手持朝笏,躬身行过大礼之后,抬声开口,声音响彻大殿。
“启禀安国陛下。寡国太后日夜惦念公主殿下,亲笔手书一封,千里迢迢自姜国送出,盼能递至公主手中,以慰母女相思。听闻书信已入京城,却迟迟不见送至汀兰水榭。”
他话说得恳切,面上满是悲悯之色,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公主远嫁异乡,思亲难归。太后垂暮多病,一纸家书,不过是亲人几句叮咛,并无半分涉及朝政。为何要横加阻拦,隔绝母女亲情?还望陛下体恤,将太后手札交还公主殿下。”
这番话冠冕堂皇,句句站在“人伦孝道”之上。
殿内当即一片骚动,不少本来就对姜时愿心存芥蒂的大臣纷纷交头接耳。
右相立刻抓住机会,跨步出列:“使臣所言有理!母女牵挂,乃是人之常情。一封家信,无关国事,陛下若是扣下不发,传扬出去,天下人会非议我安国不近人情,委屈他国公主!恳请陛下将书信赐予汀兰水榭!”
一众官员接连附和,声声不绝。
所有人都在逼谢怀瑾,逼他把那封烫手的亲笔信交到姜时愿手上。
交到她手上,便是将她推入困局。不收,便是不孝。
若是读信之后流露半分故土情思,转头就会被弹劾私通外邦。
若是依旧扣住,那么苛待宫眷、罔顾人伦的罪名,便落在帝王与姜时愿二人身上。
满殿目光,尽数聚于龙椅之上。
谢怀瑾端坐龙椅,周身龙纹在晨光下肃穆威严,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他垂眸,看向殿下振振有词的姜国使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压下殿中所有嘈杂。
“太后亲笔家书,朕已然收到。”
此言一出,大殿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