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撞击,台面上的高灵敏麦克风都会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震得音箱滋滋作响。
林清禾站在侧方的合规席上,纯黑万宝龙钢笔在指尖悬停。
她看着巨幕上第三十九页那个熟悉的分子结构图谱,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当年,她也是被这串分子式诱导出了脑部胶质瘤,沦为周正邦实验室里的一具活体药渣。
她太清楚那三道红线背后,到底压着多少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
“沈法官,自我毁灭是最廉价的逃避。”
林清禾翻开手中的法务记录本,声调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按照《刑法》追诉时效规定,徇私枉法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不受二十年追诉期限限制。你现在就算把脑袋撞碎在这块铁板上,在法律档案里,你依然是周正邦的共犯,徐天成依然是偏执型精神病患者,十五名受害者依然是自愿参与临床试验的耗材。”
“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站上公开法庭,当着全省媒体的面,亲口承认这份判决书是一场交易。”
沈墨的撞击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额角破开了一块皮,暗红的血水顺着眉骨滑落,横过眼角,淌进他花白的胡茬里。
整张满是老人斑的脸庞在投影仪的白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灰败。
“是我……”
老人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巨幕上那道猩红的删除线,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通风管道的低频噪音吞没:
“是我……是我亲手杀死了他们……”
“当年开庭前夜,徐天成在法院门口拦我的车,他跪在雪地里,手里拿着受试者的心电图,头磕在车轮前……”
“他跟我说,沈法官,这是活生生的人命啊,盛安在杀人啊……”
“我让法警把他架走了,我还给市精神卫生中心打了电话,以扰乱司法秩序为由,让人给他打了一针安定……”
沈墨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甚至穿透了薄薄的法袍,在皮肉上抠出几道血痕。
“三天后,徐天成就在看守所吞了铁丝,而盛安的特效药,准时送到了我妻子的病房……”
“整整十五年,我闭上眼睛就是徐天成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雪地里那一滩红色的血……”
“我以为我把底稿藏在承重墙里,就能把罪孽封死在暗处……”
就在老人泣不成声的同一瞬间。
滋——
头顶原本稳定的白炽灯管,突然极不规则地闪烁了两次。
主控台上,原本平稳运行的数据流猛地跳出一长串红色的报警代码。
刺耳的机械蜂鸣声撕裂了大厅的沉闷。
屏幕上,外层防空洞备用通风阀的监控画面瞬间黑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信号的雪花点。
线路被物理切断了。
排风管道最深处,隐隐传来微弱的金属摩擦声,沉闷、阴冷,正以极快的速度顺着管网向内逼近。
陈牧单手按住主控台边缘,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警报界面。
他缓缓收拢五指,关掉了激光笔的电源。
“林法务,把沈墨刚才的陈述录音完成三节点异地冷备份。”
陈牧拉开战术背心的拉链,从内侧拔出一把泛着冷光的特种超声骨刀,拇指推开高频振动开关。
“第一公诉人已经认罪。”
“现在,该去清理外头那些想帮他免除刑责的清洁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