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吧嗒。 黑色的塑料话筒被她重重砸回座机底座。碰撞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 不到一分钟。 走廊里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咚咚直响。 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轴摩擦。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法务部首席张律师冲进办公室。 他跑得太快。脚底打滑。身子往前栽了一下。 赶紧迈开腿稳住重心。 他双手死死抱着一摞半尺高的牛皮纸卷宗。纸页哗啦作响。 张律师大口喘着气。肺管子里呼哧呼哧漏风。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拿手背粗暴地顶了一下镜框。把眼镜重新架好。 西装领带歪到了一边。他也顾不上理。 “苏总。”张律师咽了口干沫。嗓子发紧。 “网上的负面帖子确实全清空了。我们取证组刚才抓瞎了。没来得及截图留存证据。” 他满头大汗。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牛皮纸档案袋上。 苏清寒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她没说话。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的陆辞。 陆辞正拿着一个红富士苹果。咬了一大口。 咔嚓。果肉清脆。甜汁在嘴里爆开。 他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陆辞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白瓷果盘边上。 左手探进大花沙滩裤的口袋。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 手腕一扬。 U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当啷。 精准地落在苏清寒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金属外壳磕着实木,声音清脆。 “老婆。你要的东西。” 陆辞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果汁。 “带头闹事的三千个大V和极端粉。” 他把废纸团扔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真实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连名下绑定的银行卡流水都在里面。” 陆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暗渊的黑客顺手把他们平时上网浏览的不良网站记录也打包了。要不要一块告?” 张律师站在办公桌前。 听着陆辞轻描淡写的话。他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掉在胸口上。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查虚拟Ip。锁定真实身份。 这在常规司法程序里。需要漫长的跨部门协调。立案、审批、网警协助。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结果这男人。吃个苹果的功夫。 把三千个人的底裤都扒得干干净净。连带打包送到了桌面上。 苏清寒拿起那个发凉的银色U盘。 递给张律师。 “拿着。”她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温度。 “不需要调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公开道歉。” 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黑色的职业西装衬出她凌厉的压迫感。 “以寻衅滋事和侵犯名誉权。对这三千人同时提起民事诉讼。” 她死死盯着张律师的眼睛。 “动用江城所有的合作律所。把你们‘江城必胜客’的招牌立起来。” “附带巨额经济赔偿。” 苏清寒咬着牙。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他们倾家荡产。” 张律师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冷风。寒毛直竖。 他双手接过U盘。金属外壳在掌心里硌出红印。 “明白!” 张律师大吼一声。抱着卷宗转身冲出办公室。 皮鞋踩着地毯。背影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杀气。 陆辞坐在沙发上。 他重新拿起那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咔嚓又咬了一口。 看着苏清寒发号施令。看着她站得笔直的背影。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老婆发飙的样子。真好看。 陆辞看得太入神。一不留神。一小块苹果皮滑进气管。 “咳咳!”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发红。 苏清寒转过头。皱着眉看他。 陆辞赶紧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把果皮冲下去。 他放下水杯。老老实实地靠回沙发靠背。 冲着苏清寒比了个大拇指。乖巧得没发出一丁点噪音。 苏氏集团八十八层。法务部。 整个楼层像一台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 几十台大型工业打印机同时启动。进纸滚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箱箱A4纸被搬进办公室。纸箱砸在地上砰砰直响。 浓烈的油墨味瞬间铺满所有工位。呛得人嗓子发干。 法务助理们手指翻飞。敲击键盘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暴雨。 “张三。涉嫌造谣转发五万次。索赔两百万!” “李四。人肉苏总车牌号。索赔三百万!” 张律师站在大办公区中央。扯着嗓门大喊。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扔在椅子上。 白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 红色的印泥盒被粗暴地推开。 几十把苏氏集团法务部的公章。在一沓沓律师函和起诉书上重重落下。 砰。砰。砰。 沉闷的盖章声。像是在敲响键盘侠们的催命钟。 黄色的EmS法院专递信封堆成了小山。 助理们撕开封口背胶。把厚厚的传票和起诉书塞进去。用力压实边缘。 一天之内。 整整三千份带着红色大印的快件。 装满了五辆绿色的邮政重型卡车。 卡车驶出江城cbd。排气管喷出黑烟。 顺着高速公路和航空线路。带着毁灭性的法律制裁。飞向全国各地。 三天后。 沿海某三线城市。老城区。 一栋阴暗潮湿的老式筒子楼。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四楼的一个单间出租屋里。 窗帘拉得死死的。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屋里闷着一股浓烈的酸菜面味道。混着发酵的脚臭和陈年烟油味。熏人欲呕。 一张破木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 屏幕泛着刺眼的蓝光。照亮了桌上堆成小山的脏纸巾和空啤酒瓶。 一个二十出头的瘦高男人坐在转椅上。 背脊佝偻着。 他头发油得结块。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身上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背心下摆洗破了一个大洞。 他叫王强。是前几天在网上骂苏氏集团最凶的大V之一。粉丝三十万。 王强双手端着一桶刚泡开的老坛酸菜面。 热气升腾。熏着他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这几天气得肝疼。 三十万粉丝的账号。莫名其妙被平台永久封禁。连个申诉入口都找不到。 他刚花钱买了个新号。 正准备继续发帖带节奏。骂苏清寒是黑心资本家。赚点黑粉的流量费。 手指刚搭上油腻腻的键盘。还没敲下第一个拼音。 咚咚咚! 一阵沉重、急促的砸门声。毫无预兆地在门外炸响。 生锈的防盗铁门被砸得哗啦啦直晃。 王强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泡面桶里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手。 “谁啊!大中午的催命啊!” 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干哑。 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两口热气。 “查水表。开门。” 门外的声音粗犷。冷硬。隔着铁门传进来。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寒气。 王强翻了个白眼。 他趿拉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鞋底磨平了。走在发黑的水泥地上吧嗒作响。 左手端着那桶酸菜面。右手握住门锁的生锈把手。 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防盗门向外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门外。 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胸前别着法警的胸章。腰间的执法记录仪闪烁着红色的工作指示灯。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王强愣住了。 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咬断的面条。面条挂在下巴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你们找谁?” 两个法警没说话。警惕地盯着他。 西装男人走上前。皮鞋毫不客气地踩过门槛。停在王强面前半步的位置。 “王强?”律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 王强双腿开始打软。点了点头。 律师从牛皮纸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盖着法院红章的传票。 手腕往前一送。 白纸黑字直接怼在王强的眼前。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五厘米。 “我是江城苏氏集团代理律师。” 律师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一把冰刀刮在王强的骨头上。 “你涉嫌寻衅滋事、编造网络谣言及侵犯名誉权。” “苏氏集团正式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 律师盯着王强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 一字一顿地宣判。 “要求你赔偿名誉损失费及商业信誉折损费。” “五百万。” 五百万。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强的天灵盖上。 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神经全部断裂。 他这辈子连五万块钱的存款都没见过。 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膝盖骨在发黄的运动裤里疯狂打颤。 左手五指脱力。再也捏不住那个纸桶。 啪嗒。 红色的泡面桶掉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塑料桶翻倒。 滚烫的酸菜面汤混着面条。哗啦一声泼了一地。热气升腾。 黄色的油花四处飞溅。砸在法警黑色的皮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