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红色的泡面桶砸在发黑的水泥地上。 桶身翻滚。滚烫的酸菜面汤混着黄色的油脂,哗啦一声泼了一地。 热气升腾。酸腐味瞬间冲进鼻腔。 几滴面汤溅在法警黑色的制服皮鞋上。 法警皱了下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擦掉鞋面上的油点子。 王强靠着生锈的防盗门框。 双腿的骨头仿佛被瞬间抽走。大腿肌肉疯狂打着摆子。 膝盖一软。 他顺着门框滑了下去。重重跪在满是面汤和泥垢的地上。 水泥渣子硌着膝盖骨。他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捏着手里那张盖着法院红章的传票。 白纸边缘割破了食指的皮。渗出一点血丝。 五百万。 名誉损失费。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锯条。在他的脑神经里来回拉扯。锯出一地带血的木屑。 他这辈子连五万块钱的存款都没见过。 “律师大哥……警官……” 王强仰起头。油腻的头发贴在脑门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去抓律师的西装裤腿。 “我就是个敲键盘的。我在网上口嗨的。我没钱啊!” 律师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双沾着酸菜面汤的脏手。 皮鞋踩在干燥的水泥地上。 “法庭上跟法官去解释吧。”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冷硬。 “拒不赔偿。法院会强制拍卖你名下所有资产。并且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法警完成送达程序。转身下楼。 皮靴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律师跟着离开。 只留下王强一个人,瘫坐在满地狼藉的出租屋门口。 他盯着手里的传票。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鼻涕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黑色的打印铅字。 这只是一个缩影。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暗渊财团恐怖的情报支持下,精准地罩住了全国各地。 沪市。一个高档写字楼里。 某八卦营销号的负责人正准备刷卡下班。 银行App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的系统消息。 “您的账户因涉及司法诉讼,已被冻结。” 他手里那杯星巴克掉在地上。冰块撒了一地。 深城。某大学宿舍。 一个带头人肉苏清寒信息的极端粉。正躺在床上打游戏。 辅导员带着两个警察推开宿舍门。 冰冷的手铐直接卡在女大学生的手腕上。室友们吓得缩在床角,大气都不敢出。 整整三千份传票。 像三千把精准制导的战术导弹。炸毁了这些网络喷子现实生活的堡垒。 法院的封条贴在防盗门上。 银行卡余额变成灰色。微信支付宝被全面限制支付。 连买个馒头都扫不出钱。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黑粉圈子里疯狂蔓延。 那些曾经躲在屏幕后面、自以为无所不能的键盘侠们,迎来了现实最沉重的铁拳。 第二天。 各大社交平台的画风突变。 没有了污言秽语。没有了带节奏的黑帖。 热搜榜上,全是一个个痛哭流涕的道歉视频。 王强录的视频挂在首页。 他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 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流着血水。 “苏总!我错了!我就是个畜生!我不该造谣!” 他对着镜头磕头。砰砰直响。 “求您撤诉吧!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几百个类似的视频疯狂刷屏。 有人跑到江城。跪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外面的广场上。 举着道歉信。哭得撕心裂肺。 九十九层。总裁办公室。 冷气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 苏清寒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银色的派克钢笔。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播放的道歉视频。 没有冷笑。没有快意。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冷硬,深不见底。 张律师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和解意向书。 “苏总。有两百多个人发来邮件,表示愿意倾家荡产赔偿一部分。” 张律师咽了口干沫。“请求我们达成庭外和解。” 苏清寒拿起桌上的鼠标。 食指按下。点掉那些弹出的道歉视频界面。 红色的叉号一个个亮起。屏幕恢复了干净的工作桌面。 “不和解。” 苏清寒声音平淡。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成年人,要为自己敲出去的每一个字买单。” 她把一份法务部的执行文件扔在桌面上。纸张哗啦作响。 “查封他们的房产。拍卖他们的车子。冻结工资卡。” 她看着张律师。 “我说过要他们倾家荡产。少一分钱都不行。走完所有强制执行程序。” 在这个商战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女总裁。 绝不相信鳄鱼的眼泪。 同一时间。 江城老城区的一条死胡同里。 几个装满发臭厨余垃圾的绿色垃圾桶散发着酸腐味。 几只野猫正在翻找鱼骨头。 一个穿着破烂风衣的男人。缩在垃圾桶背面的阴影里。 他的头发打着结。像一团枯草。 脸上全是泥垢。胡子拉碴。嘴唇干裂脱皮。 蔡坤坤。 那个曾经出门八个保镖开道、一条微博千万转发的顶流明星。 现在像一条生了癣的野狗。 他手里拿着半个别人吃剩的冷馒头。上面还沾着一点烂菜叶。 他把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干硬的面团剌着喉咙。他噎得翻了个白眼。赶紧仰起头,拼命往下咽。 十个亿的违约金。 京圈资本的雷霆封杀。 连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和房产,都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法院贴了封条。 他成了全网黑名单上的顶级老赖。 他不敢去住桥洞。怕被以前得罪过的人打死。 只能躲在这条臭气熏天的巷子里。靠翻垃圾桶度日。 一阵冷风吹进巷子。 卷起一张废旧的报纸。报纸贴在蔡坤坤的小腿上。 他烦躁地踢开报纸。 抬起头。 巷子口外面。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巨大的商场LEd广告牌上。 正在播放一条官方新闻。 红底黄字的官方标志。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传了过来。 “近日。江城苏氏集团依法运用法律武器,对网络暴力重拳出击。” “此举肃清了网络环境。展现了优秀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与法治精神。” 新闻画面里,苏清寒穿着白西装。侧脸冷峻干练。 蔡坤坤张着嘴。 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馒头渣掉了出来。落在满是泥水的鞋面上。 官媒点赞。全网表扬。 苏氏集团踩着他的尸骨。踩着几千个黑粉的传票。 名声彻底打响。甚至成了网民眼里硬刚黑恶势力的代表企业。 蔡坤坤双腿一软。 跪在满是污水的地上。膝盖骨磕着几块碎玻璃。 他双手捂着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声。 悔恨像毒药一样腐蚀着他的心脏。 风波平息。 周末。清晨七点。 江城南区。半山别墅。 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洒在院子里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清新。没有了前几日的阴冷。 二楼的超大露天阳台上。 苏清寒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粗线毛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她手里拿着一个黄铜质地的长嘴浇水壶。 倾斜壶身。 细密的水珠像一层薄纱。洒在阳台边缘的一盆龟背竹上。 绿色的宽大叶片被水洗过。泛着勃勃生机的亮光。 水滴顺着叶脉滑落。滴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微小的滴答声。 陆辞推开主卧的玻璃推拉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t恤。下面是万年不变的宽松大短裤。 脚上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到阳台上。 他站在阳光里。举起双臂。 用力伸了一个长长的大懒腰。 肩膀和后背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咔吧。咔吧。 陆辞放下手。 靠在玻璃护栏上。黑沉的眼睛看着旁边正在浇花的苏清寒。 女人侧脸柔和。完全卸下了在公司里的那身防备。 陆辞摸了摸下巴上的青涩胡茬。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婆。” 陆辞声音散漫。带着一股子闲散的烟火气。 “这几天戾气太重。今天天气好。” 他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 “我叫上老吴去江边钓会儿鱼,沾点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