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这么小。能拆什么?”
苏清寒清冷笃定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客厅的空气里。 时间快进到第二天清晨。 早上六点半。 卧室门外的走廊很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刺啦—— 像是什么厚实的布料被生生撕裂。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砰。 陆辞闭着眼。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蚕丝被。被子堆在床尾。 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裤。光着膀子。直接拉开主卧的门。 脚底踩着温热的实木地板。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走到楼梯拐角处。 陆辞的脚步硬生生定住了。 双手死死抓着实木扶手。指节瞬间褪去血色,泛出死白。木头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盯着一楼客厅。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整个客厅。像遭了恐怖袭击。 那套价值八十万的意大利纯手工灰色真皮沙发。废了。 正中间的坐垫上,破了一个海碗大小的黑洞。皮肉外翻。边缘满是参差不齐的牙印。 里面黄色的高弹海绵被全刨了出来。 碎屑随着中央空调的冷风。在两百平米的客厅里满天飞舞。像下了一场荒诞的黄雪。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墙上。那面挂在千万级油画旁边的红底金字锦旗。 底部的黄色流苏全被扯光了。红色的绒布右下角,硬生生缺了一大块。 陆辞的视线顺着满地狼藉移动。 旺财正蹲在大理石茶几上。 嘴里叼着那块残缺的红绒布。布料拖在波斯地毯上。 它后腿上的白色纱布散开了一半。拖着长长的线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楼梯上的陆辞。透着一股清澈透底的愚蠢。 尾巴在屁股后面疯狂摇晃。像个不知疲倦的风火轮。 陆辞胸膛剧烈起伏。 肺管子里呼哧呼哧地灌着冷气。 他是谁。暗渊财团的活阎王。 在海外,面对雇佣兵的重机枪阵地,他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此刻。他的血压直冲天灵盖。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狂跳。 “死狗!” 陆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劈裂。 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坠子叮当乱撞。 他一把脱下右脚的灰色棉拖鞋。紧紧握在手里。 光着一只脚。踩着满楼梯的海绵碎屑。像头暴怒的狮子直接冲了下去。 旺财吓了一跳。 吐掉嘴里的红布。嗷呜嚎了一嗓子。 四条小短腿在光滑的茶几桌面上拼命打滑。指甲刮着大理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连滚带爬地扑腾下地。落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 “你还敢跑!” 陆辞挥舞着拖鞋。在后面紧追不舍。 一人一狗在满地废墟的客厅里展开了生死时速。 旺财钻进红木餐桌底下。爪子在木地板上疯狂摩擦。 陆辞绕过餐椅。手里的拖鞋狠狠砸了过去。 啪。拖鞋砸在实木椅背上。弹飞落进角落。 旺财嗖地一声窜出来。脑袋撞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昨晚的废纸团和果皮撒了一地。果汁洇在羊毛地毯上。 它顺着残破的沙发后背往上爬。踩着外翻的真皮。借力一蹬。跳上玄关柜。 陆辞脚下踩到一根被啃了一半的狗咬胶。 脚底猛地一滑。身子踉跄着往前栽去。双手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摔倒。 陆辞大口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肺管子里呼哧漏风。 他纵横地下世界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对付一个活物这么无力。 “你再动一下。今晚就是狗肉火锅。”陆辞咬着牙。指着那团黑白相间的毛球。 二楼楼梯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苏清寒穿着灰色的丝质睡裙。光脚走了下来。 她停在台阶上。 看着漫天飞舞的海绵。看着惨不忍睹的真皮沙发。 还有那个光着膀子、气急败坏追狗的丈夫。 旺财看到救星。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拖着散开的纱布。一瘸一拐地顺着楼梯跑上去。 它直接躲在苏清寒的睡裙下摆后面。只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蓝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陆辞赤着脚走过去。站在楼梯下。 “老婆你让开。我今天非扒了它的皮。” 陆辞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只狗。 苏清寒没有发火。她甚至没去多看一眼那张报废的沙发。 她弯下腰。 白皙的手伸出。摸了摸旺财的脑袋。 狗毛上沾着黄色的海绵碎屑。她耐心地用手指一点点摘掉。扔在地上。 “它伤还没好。”苏清寒声音平淡。护着身后的狗。 陆辞的手僵在半空。 “它把沙发拆了!锦旗也撕了!”陆辞提高了音量。 “沙发旧了。明天让人送套新的过来。” 苏清寒站起身。理了理睡裙的衣角。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辞。嘴角挂着一抹很浅的笑。 “家里太脏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 “你今天把客厅打扫干净。” 陆辞张着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半个反驳的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恨恨地放下手。光脚踩在海绵渣子上。 旺财躲在后面。冲着陆辞“汪”了一声。透着十足的耀武扬威。 时间推移。夜幕降临。 半山别墅的院子里。秋虫的叫声变得密集。 旺财到底还是受了罚。被关在院子草坪边缘的木制狗窝里。 狗窝带恒温系统。地上铺着厚实的软垫。 它趴在垫子上。两只前爪死死按着一根巨大的水煮牛棒骨。 锋利的幼犬牙齿啃咬着骨头表面。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凌晨两点。夜深人静。 浓重的乌云遮住了大半个月亮。院子里光线昏暗发灰。 别墅外围。那道三米多高的铁艺围墙上。 空气没有流动。防盗爬藤却毫无预兆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两道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影子。 像两只融化在黑暗里的夜猫。 双手扣住砖石墙头。腰部肌肉猛地发力。 动作轻盈诡异。直接翻过了红外线安防探头的扫描死角。 这两道黑影。是海外隐修会最高权力核心“十二使徒”派来的先遣斥候。 战术软底靴落在柔软的草坪上。 鞋底接触泥土。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