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堵在高架桥上。
外面是江城午后的拥堵车流。按喇叭的声音连成一片。滴滴叭叭。吵得人心烦。
十月的太阳隔着防爆车窗照进来发烫。
王老板坐在宽大的后排真皮座椅上。
他扯开领带。随手扔在脚垫上。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肥腻的横肉。
手里捏着那部不记名的旧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龟速爬行的车流。
肉乎乎的腮帮子鼓动了两下。牙齿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
“喂。老李。”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海关港口那边。你打点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放心吧王总。钱到位了，规矩好办。”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油滑。“苏氏集团那三批货，现在全压在三号保税仓里。”
王老板冷笑一声。牵动了脸上的横肉。
“路政那边呢？”
“也打过招呼了。就算货出了港，运去新开发区的必经之路上，也会设卡查超载查手续。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扣下。”
王老板长长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给我死死扣住。”他恶狠狠地吩咐。“半块砖头、一根钢筋都别放进去。”
“每天压在港口的仓储费，还有工地的停工损失。能拖死她。”
他拿起放在中央扶手上的雪茄。没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苏清寒怀孕了。”
王老板盯着前面的司机后脑勺。
“孕妇最熬不住事。惊吓，疲劳，情绪波动。哪一样都能要她半条命。”
“我就不信。断了她的命脉，她一个大肚子女人还能扛得住。”
挂断电话。
王老板把手机扔在座椅上。
他靠着椅背。觉得这几天的憋屈和恐慌终于找到个宣泄口。
暗渊财团再有钱。在江城的地界上盘根错节的泥潭，外路资金也使不上劲。
江城CBD。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九十九层总裁办公室。
空调冷气开在二十二度。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啸。
苏清寒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孕妇职业裙。腰部没有收紧。
脚上是一双平底软皮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水往上涌。
她伸手捂住嘴。强行咽了下去。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
怀孕刚满六周。早孕反应来得猛烈。
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下东西了。早上陆辞硬塞给她的小半碗燕窝，在来公司的路上就全吐在了车载垃圾桶里。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秘书秦霜踩着平底鞋跑进来。她现在连高跟鞋都不敢穿，生怕制造噪音吵到老板。
秦霜手里捏着几张盖着红章的传真纸。
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苏总。出事了。”
秦霜跑到桌前。把手里的传真件平铺在桌面上。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海关那边扣了我们三批进口的核心建材。”
秦霜大口喘着气。
“德国进口的智能温控模块，还有两千吨特种钢材。全在三号港口压着。”
苏清寒眉头拧成一个结。
她松开捂着嘴的手。指尖泛白。
“理由？”她声音发哑。带着疲惫。
“报关单型号不符。涉嫌走私违禁品。要求无限期留置核查。”
秦霜声音发抖。
“咱们的报关手续完全合规。法务部去了人，连大门都没让进。”
她翻开第二张纸。
“路政那边也下了通知。新开发区外面的两条主干道，以道路沉降维修为由，全封闭了。”
秦霜看着苏清寒略显苍白的脸。
“重型卡车根本进不去工地。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苏清寒靠向椅背。
真皮靠垫贴着后背发凉。
每天上千万的停工违约金。加上暗渊财团三千亿注资后的首个大项目。
这是想把苏氏架在火上烤。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水杯。
想喝口温水压压惊。
手指刚碰到玻璃杯壁。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砸进脑子里。
眼前的红木办公桌开始摇晃。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变成了无数个旋转的白点。
耳朵里嗡嗡直响。像塞进了一群蜜蜂。
苏清寒手一软。
玻璃杯倒在桌面上。温水泼洒出来，打湿了那份“建材被扣报告”。
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吧嗒。砸在地毯上。
“苏总！”秦霜吓坏了。赶紧抓起桌上的纸巾去擦水。
“你脸色太差了。我给陆先生打电话。”
“别打。”苏清寒按住秦霜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手指冰凉。
“他知道了又得把江城翻过来。”
苏清寒闭上眼睛。缓了两秒钟。
“备用供应商名单拿出来。联系邻省的物流车队。走国道绕进去。”
她脑子还在转。一条条下达指令。
“让法务部张律师直接去市局经侦大队报案。别在海关耗着。”
秦霜咬着嘴唇。心疼地看着老板。
“好。我马上去办。您去沙发上躺一会吧。算我求您了。”
秦霜拿上几份干净的文件。转身跑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苏清寒撑着桌子边缘。慢慢站起身。
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膝盖骨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