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着步子。走到待客区的灰色真皮沙发前。
身子一沉。倒在宽大的沙发座垫上。
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哧啦声。
太累了。
连轴转的高强度商战。加上孕早期剧烈的激素变化。
彻底抽干了她这具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
她连踢掉平底鞋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蜷缩起双腿。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被水打湿了一角的“建材被扣报告”。
纸张皱巴巴地贴在手心。
苏清寒本来只想闭上眼睛缓几分钟。
眼皮却像挂了铅块。沉重地合上。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她疲惫地睡了过去。
下午四点。
苏氏大厦一楼大堂。
陆辞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脚上踩着黑色的软底运动鞋。
手里拎着一个三层的双层不锈钢保温桶。
金属提手勒手。
他大步穿过大堂的感应闸机。
前台的几个女孩看到他，赶紧站起来弯腰打招呼。
陆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直接走进VIP专属电梯。
按下九十九层的按钮。
电梯高速上行。失重感传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
里面装的是他用小火熬了三个小时的鲫鱼豆腐汤。撇得干干净净，一滴明油都没留。
专门用来压孕吐的。
叮。
电梯门在九十九层滑开。
陆辞走出电梯。踩着厚实的静音地毯。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
门外没有秦霜的影子。秘书台空着。
他没敲门。
右手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
锁舌收回的声音很轻。
陆辞推开门。闪身走进去。反手带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一眼看过去。办公桌后没人。
转过头。
视线落在待客区的灰色真皮沙发上。
苏清寒蜷缩在那里。
米白色的孕妇裙皱在一起。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在梦里也不安稳。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几缕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陆辞的脚步瞬间放轻。
运动鞋踩在地毯上。连灰尘都没惊动。
他走到茶几旁。把手里的保温桶无声地放下。
不锈钢底部碰着大理石，他用手垫了一下。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陆辞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在地毯上。
看着苏清寒苍白疲惫的脸。
他的心脏像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发酸。
她太要强了。
暗渊的三千亿在账上趴着。她却非要亲力亲为去盯每一个项目节点。
陆辞伸出手。想帮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目光往下移。
他看到了苏清寒垂在沙发边缘的右手。
白皙的手指死死攥着几张发皱的A4纸。纸张边缘被水浸泡过，干了之后变得硬邦邦的。
陆辞动作一顿。
他认识苏清寒手里的东西。那是公司内部的紧急事故上报单。
他两根手指伸过去。
捏住A4纸的另一端。轻轻往外抽。
苏清寒睡得很沉。手指没有反抗。
纸张被顺利抽了出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辞站起身。
低头。看清了纸上加粗的黑色黑体字标题。
《关于南城新开发区核心建材被扣留及路政封路的紧急报告》。
视线往下扫。
“海关三号保税仓恶意留置。”
“王氏地产背后运作。”
“违约金预估每日一千万。”
几行字。像几把生锈的铁钉。
陆辞握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
原本平整的报告单，瞬间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纸张在掌心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他转过头。再次看了一眼睡梦中还在皱眉的苏清寒。
回想起刚才进门时，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额头上的冷汗。
陆辞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没有怒火。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川。
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温和与心疼的黑眼睛。
在背对着阳光的阴影里。
瞬间褪去了所有人性的温度。
瞳孔里。翻滚着浓稠如墨的煞气。
那是从死人堆和无数次资本绞杀里带出来的东西。
是暗渊财团那个真正让人胆寒的活阎王。
一股恐怖的修罗场气压。以他为中心。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