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认床。”
玉珠看着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说:“你胡闹。”
景阿星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可怜巴巴地说:“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玉珠看了他一会儿,到底侧了侧身,让开了门。
景阿星一下子精神了,抱着枕头窜到了床上,规规矩矩地在床外侧躺下来,只占了窄窄一条边。
他闭着眼,呼吸放得又轻又匀。
装睡。
玉珠看了他一会儿,没拆穿,也躺了下来。
躺了一会儿,景阿星翻了个身,面朝她。
“玉珠,你睡着了吗?”
“没有。”
“今晚星星好看,你要不要去看?”
玉珠睁开眼,偏头看他,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着他半张脸。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星。
“大半夜的,去哪儿看?”
景阿星说:“崖边,我下午带你去的那儿,晚上比白天好看。”
玉珠犹豫了一下,景阿星又说:“我背你去,不用你走。”玉珠看着他那个样子,到底点了头。
景阿星一骨碌爬起来,把外衫套上,又拿了件厚披风给玉珠裹上,蹲下来背她。
玉珠趴在他背上,被他稳稳地背着往后山走。
夜里的松林比白天安静得多,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把小路照得白一块黑一块的。
景阿星走得很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到了崖边,他把玉珠放下来,自己先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又伸手拉她。
景阿星从旁边摸出一张旧毡子铺开,两人并排躺在上面。
头顶是满天的星,银河从东边横到西边。
景阿星指着天上说:“那个最亮的是织女星,旁边那几颗是她织布用的梭子。”
玉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问:“你怎么认得?”
景阿星说:“从前夜里练刀练得晚,抬头就能看见,看多了就记住了。”
他忽然偏过头来看她,说:“你以后要是迷路了,就看北极星,一直往北走,就能走到我这儿来。”
景阿星被自己这句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转回去,仰头看天。
他又指着一颗发红的星说:“那个是心宿二,师父说它叫大火,古人拿它定季节的,夏天往南走,冬天往北走。”
玉珠说:“你认得不少。”
景阿星笑了一下:“都是瞎看的,正经书读不进去,就这些天上地下的记得住。”
两人躺了一会儿,玉珠忽然说:
“我小时候也看星星,从我屋里的窗户看出去,只能看见几颗,我娘说,星星是会动的,你看得久了,它们就走到别处去了。”
景阿星说:“星星不会动,是我们在动,我们坐在这儿,跟着地一起转,看着就好像星星在走。”
玉珠偏头看他:“这也是你瞎看的?”
景阿星说:“这个是师父教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师父说,人这一辈子,就跟星星一样,看着远,其实都在自己的道上走,走快了走慢了,都是走,别停就行。”
玉珠把头往他肩上靠了靠,景阿星把手臂伸过去,垫在她脖子底下,让她枕得舒服些。
他的手臂热乎乎的,带着薄薄的茧 玉珠靠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
天上的星星还在亮着,一颗一颗地,安安静静地。
她靠着他,慢慢睡着了,景阿星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阖着眼,他便没有动,就那么躺着,一只手垫着她,一只手搁在自己肚子上。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一起。
他抬眼望着漫天星光,心里软软的。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脸上。
“以前一个人看星星,总觉得冷冷清清的。”
他轻轻眨了眨眼,继续小声说:
“现在不一样了,有你在旁边,连星星看着都暖和,我就想,以后好多好多夜晚,都能这样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