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应声出列，甲叶相撞之声铿锵刺耳，打破殿中死寂。
两名禁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僵立原地的王肃。昔日朝堂上敢直言进谏、风光无限的御史，此刻鬓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凛然风骨。
他挣扎着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殿中立身的暝一，齿间挤出不甘的低吼：“暝一……你阴私构陷！本官绝不服罪！”
暝一立在原地，玄铁面具隔绝了所有神情，只余下一片彻骨的漠然。
“服与不服，罪证在前，律法在上。”
清冷嗓音落定，不带半分波澜，却彻底碾碎了王肃最后的挣扎余地。
满殿百官垂首屏息，无一人敢出言求情。
谁都清楚，王肃今日是自作自受。
数年暗布眼线、私通乱党、搅弄朝局，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的重罪，若非他身居御史要位，手握言官特权，早已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今日被暝一连根拔起，又经摄政王当庭定罪，再无翻盘可能。
禁卫不再迟疑，反手扣住王肃臂膀，强行将人拖拽下去。凄厉的辩驳声、不甘的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长长的宫廊尽头，金銮殿终于彻底归于肃穆。
宋砚凛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群臣，温润的眉眼看似平和，眼底却藏着覆压朝野的威压。
“朝野为官，当守本心、循律法、正己身。”
他声线不高，字字清晰落于殿中，敲在每一位朝臣心上。
“私结党羽、暗布私线、构陷忠良者，王肃便是前车之鉴。往后朝堂，但凡有人敢徇私乱政、阴私作祟，暗阁可先行查办，再奏中枢，绝不姑息。”
一语落下，等于当庭默许了暗阁临危专断、先行肃乱的权柄。
等于，彻底为暝一正名。
以往百官诟病的“专权乱政”，从此成了名正言顺、奉旨可行的职权。
众立朝臣心中皆惊，纷纷暗自敛神。谁也未曾料到，这场原本要问罪暝一的朝会，到头来竟是扳倒了老牌御史，还让暗阁权柄更盛，让这位年轻的统领彻底站稳了脚跟。
一众方才附和弹劾王肃的文臣，此刻人人面色紧绷，垂首不敢抬眼，心底惶惶不安，生怕被牵连追责。
龙椅之上，少年帝王终于缓缓抬眸。
清澈稚嫩的眼眸扫过下方井然肃立的百官，最后落在身姿孤冷的暝一身上，轻轻启唇，声音轻柔却带着帝王威仪。
“暗阁统领暝一，恪尽职守，肃清奸佞，安定京畿，有功于朝。”
“朕准摄政王所判，赦你所谓越规之罪。即日起，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
暝一垂首躬身，脊背依旧笔直挺拔，无半分邀功自得之态。
“臣，谢陛下隆恩，谢王爷公允。”
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全然不见半分少年得志的张扬。
宋砚凛望着他垂首的模样，眸底掠过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深意，转瞬便恢复了温润如常的神色。
无人知晓，昨夜暗阁雷霆清剿之时，京中所有异动、所有拔除的眼线链条，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暝一所行之事，看似独断专行、锋芒毕露，实则步步踏在他默许的分寸之内。
风波既定，朝会再无争议。
内侍总管尖细的唱喏声缓缓响起：“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