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授意我给你定性。”陈海把笔记装入材料袋,“你若要申辩,我也会将所有对你有利的内容,完整整理上报。”
“不必假惺惺做好人。”侯亮平压低声音,“李达康要保自己的妻子,高育良要保汉大帮的人,季昌明怕担责背锅。如今连你也倒向他们了。”
“我只站在卷宗与事实这边。”
“这套说辞,你留到常委会上说吧。”
两人的大学旧事、操场上的并肩和陈海出事后那一夜的担忧,都没能继续留在这间办公室里。陈海核完最后一把柜门钥匙,签字离开。侯亮平始终没有再叫他的名字。
傍晚,个人物品装进纸箱。陆亦可来取最后一份未办事项清单,只核对了银行复函和行动异议底稿,没有提停职,也没有劝他。
侯亮平主动说:“你早就盼着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是吗?”
“我盼的从来不是你停职,是那道违规拘传证能及时叫停。”
“如今李达康如愿了,你也该满意了。”
陆亦可合上目录:“欧阳菁的涉案问题会继续追查,你的违规操作也会依规核查,这是两码事。”
她抱着材料离开。侯亮平独自坐在已经交还的办公桌后,把常委会里的名字重新排了一遍。李达康替妻子翻案,高育良借机护住旧门生,季昌明把上级压力推回他身上,陈海则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完成最后一刀。
祁同伟的名字也被他写在纸上。
从吕州升任公安厅长,到大风厂提前布控,再到这次把协查边界留在书面上,祁同伟每一步都踩在他前面。侯亮平不愿把这归于判断差距。在他看来,那位老学长只是比过去更会经营关系,也更早投向了汉东地方势力。
他把蔡成功的口供对照表翻过去,在“证据不足”旁边重新写下四个字:地方阻力。
晚上回到临时住处,钟小艾打来电话。
“处理决定收到了?”
“代理职务被停,正式任命也被搁置了。”侯亮平靠在沙发上,“他们留着我的干部身份,摆明是想把我晾着,逼我主动认错服软。”
钟小艾沉默片刻:“先把所有材料交接干净,别再给他们留下任何新的把柄。这边的情况,我会跟进了解。”
“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你是我丈夫。”
只有这一句。她没有问蔡成功改过几次口供,也没有要求他先证明自己完全正确。
侯亮平握紧手机。他知道钟小艾不会看着他被一直按在复核办公室,也知道这次停职还没有走到最后。常委会收走的门卡,总会有人想办法替他换一张回来。
\*\*\*
第二天上午,调整专项工作衔接关系的正式通知送到省公安厅。
程度看完便笑了:“侯亮平这下总该安分消停一阵子了。”
祁同伟把通知翻到抄送页:“他干部身份还在,处理结论也没有彻底落地封口。钟家不会任由自家女婿长期坐冷板凳。”
“那我们正好趁这个空档,堵死他之前的所有办案线索?”
“过往协查按既定规矩复核,该办结的办结,该退回的退回。”祁同伟说,“不要触碰他的个人材料,也不要私下打探常委会内情。”
程度收起笑容,把三项要求记下。
十分钟后,李达康办公室打来电话。不是道谢,也不是谈欧阳菁,而是征求一份制度意见。京州准备向省委建议,统一重大专项中的公安协作、敏感措施和临时授权边界,希望省公安厅派人参加起草。
“李书记特意点了您的名。”办公室主任说,“他认为大风厂处置和这次拒绝违规协查,公安厅都有成熟实操经验。”
祁同伟没有故作客气:“我亲自参会。让法制总队、经侦、治安各派一人,今晚梳理汇总现有工作流程。”
电话里没有表彰,也没有新头衔。祁同伟却从一次协查的执行者,坐进了跨部门规则的起草席。
挂断电话,他让办公室把参会回复按正式公文发出,没有给李达康另打私人电话。
上午十一点,这份由京州提出、省公安厅参加的建议完成会签。高育良圈阅同意,季昌明附上检察系统授权清单,收文端显示省委办公厅已经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