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偏听他一面之词。我会对接对材料完整性负责的人,同时让家里提前对接上级业务口,摸清官方态度。”
“沙瑞金那边也得有人通气。专项督查干部刚进驻汉东,就被地方常委联手打压,丢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面和职位。”
“这点轻重,我比你清楚。”
钟家在汉东有干部布局,也有改革和资源上的安排。侯亮平被停,家里不可能毫无反应。钟小艾已经在纸上列出了可以谈的对象,却没有把丈夫的去留也列进利弊栏。
“我再问你一次,你最核心、最想保住的是什么?”她说。
“撤销停职处分,恢复代理反贪局长职务,至少拿回专项案件的指挥权。正式任命可以延后再谈。”
“好,我记下了。”
“所有程序记录都留存备案,他们一定会拿来大做文章。”
“所以我们先压低处置定性,再争取恢复履职权限。代理职务我会尽力争取,能不能成,我不瞒你、不画饼。”
侯亮平沉声道:“地方那几个人,不会轻易松口让步。”
“那就拿捏住他们各自的诉求。李达康要稳住常委会口碑,季昌明要自证审批流程合规,沙瑞金要守住自己在汉东的权威。只要不是所有人都非要把你彻底踢出局,就有谈判的空间。”
她说得很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可以动用的关系。书面错误抹掉需要太大代价,那就把错误限定在一次措施上;原职恢复阻力太大,那就先拿回专项工作的入口;汉东不愿承受管理风险,就让上级业务渠道给出继续使用的原则意见。结果未必体面,但人必须先留在局里。
“这几天你安分配合复核流程。”钟小艾说。
“连你也觉得,我该主动认错认责?”
“我让你配合,是不让你再授人以柄。你心里的对错,私下怎么想都可以。眼下不要联系原办案人员统一口径,也不许开展任何无授权的私下调查。”
“我不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
“你太急于立功翻盘,总觉得多走一步无伤大雅。”她的语气里终于带了些妻子才有的不耐烦,“这次我替你收尾兜底,你至少别在我发力的时候,继续冲动添乱。”
侯亮平呼吸重了一些,却没有反驳。
“材料什么时候能拿到手?”他问。
“明天先拿到目录和处置依据,今晚我就联系家里对接。”
“小艾。”
“嗯?”
“我的办案方向,从头到尾都没有错。”
钟小艾沉默片刻:“对错之争以后再说。你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继续履职的资格。”
通话结束,她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四项:压低定性;保住干部身份;保留专项入口;原职尽量争。
写完,她直接拨通了家里长辈身边工作人员的电话。
“侯亮平在汉东出了事,我必须保下他。”
对方听见她的语气,没有追问她是不是已经看过材料,只问:“事情目前推进到哪一步了?”
“常委会已经形成追责意见,最终处置还在复核阶段。拘传审批存在程序硬伤,想要彻底翻案代价太大。我今晚整理完整情况同步给你,明天补充正式材料目录。你先帮我对接两件事:一是上级业务口能否出面,保留他后续的履职资格;二是沙瑞金能否接受降权留任的折中方案。”
“他本人的诉求是什么?”
“恢复原职,拿回专项指挥权。”
“你判断这件事能办成?”
“优先朝着这个方向争取。就算原职拿不回来,也要保住他本人,留住日后翻身的余地。绝不能让汉东借着这次事件,把他彻底按死。”
第二天中午,第一份复核材料目录送到。页数比侯亮平昨晚提到的多出近一倍。蔡成功口供差异表、行动前置复核表、陆亦可书面异议、季昌明不予批准及补正记录,一项不少。
钟小艾逐页看完,给工作人员回了电话。
“全盘撤销处分不现实。”她说,“调整方案:书面处置结论可以保留,但措辞压为判断不当,绝对不能定性成滥权违规;代理职务暂时不强行争取,务必保住干部身份和参与专项工作的资格。家里如果需要在汉东付出协调代价,所有资源都要用在他重新返岗上。”
“那我先按这个口径准备。”
“着手准备,我今晚亲自回去沟通。”
她合上文件夹,又给侯亮平发去一条消息:材料看到了,我已经让家里动。你先稳住,不要再添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