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那封协查函发出去不到一天,省厅固定联络口先收到第一轮账户核验。钱没有从启华商贸的公司账户直接落到法院门口那几个人手里,往回倒却已经能看见一条不太干净的链子。
其中一名现场人员收到的钱,前一手来自马强;马强的账户往前,是许占成。许占成早年在启华项目部挂过顾问,劳动关系已经停了,近半年仍替启华跑结算和外联。他收到的那笔钱来自一家小型咨询公司,备注是“项目协调费”。更往上一层暂时还不能写死:咨询公司同一时期确实收过启华商贸一笔“协调服务”款,项目编号也能对上大半,但两笔钱是不是同一笔转着走,还要把合同、发票和结算明细核完。
联络员没有把四个名字用一条粗线硬连起来,只按已经能确认和仍待核的账户关系逐段标出:咨询公司到许占成、许占成到马强、马强到现场人员三段已经能对上;启华到咨询公司的那一段,旁边另标了“待核对应合同”。另一边,周广生此前收钱改日期也是许占成经手,成了从同一个人往两个方向分出去的第二条支线。
按照前一天刚定的分工,这张图没有先送到祁同伟办公室,而是先回京州主办组。京州办案民警看完,只申请两件事:确认许占成人在哪里,再核咨询公司那笔款对应的真实业务。固定联络口当天把人员落地情况回了过去,账户那一段继续等书面材料,没有因为出现启华两个字就先下结论。
下午,秘书才把一份简要备案送给祁同伟。
“京州准备找这个许占成。”秘书说,“启华项目部的人。”祁同伟看了眼姓名,脑子里没有这个人。原时间线里,赵瑞龙身边能记住的脸和名字很多,许占成不在其中。这反而让他更谨慎。
“谁主办,谁决定怎么问。”他把纸放回去,“厅里只把人在什么地方、账户怎么流转查清。别因为挂过启华,就往赵瑞龙身上写。”秘书点头,又说京州那边问,固定联络口能不能把这一批跨地协查都按同一格式接,不必每一次重新找办公室协调。祁同伟抬起眼:“他们觉得现在好用?”
“办案组说至少知道东西该往哪儿送,不会一个电话打三个处室。”
“那就先跑完这批。”祁同伟没有立刻把临时安排说成制度成果,“月底把用了几次、退回几次、为什么退都列出来。真能省时间,再报正式方案。”秘书出去后,他才把考察材料重新翻开。上午组织部门刚通知,下一轮谈话照原计划进行。前几天那场会上被核掉的模糊材料没有再补回来,但新的关系说明仍然要做,高小琴、汉大同学、地方干部,谁都没有从名单里消失。
祁同伟并不意外。入口被收紧,不等于考察变成给他送分。真正能让这轮评估往前走的,还是手里正在发生的工作。他看了十分钟材料,电话响了,是李达康。
“你们联络口今天回得挺快。”李达康开门见山,“京州的人刚跟我说,许占成已经找到落脚地了。”
“找到人不等于找到结论。”
“我没叫你下结论。”李达康语气还是硬,“我是说这套东西别跑一次就撤。下面现在最烦的不是查不到,是不知道省里哪个口子肯接。”
“先把账记出来。好用就留,不好用就改。”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组织部。”祁同伟笑了:“我要真像组织部,就该先问你对我的评价。”
“我的评价组织上自己来问。”李达康说,“办事归办事,别跟我套这个。”两个人都没再往政治关系上扯。挂电话前,李达康只补了一句,京州今晚要先找许占成,省厅的人别提前接触,免得到时候又让人说主办权不清。
“本来就归你们问。”祁同伟说。电话断了,他才靠回椅背。过去他最喜欢什么事都捏在自己手里,觉得只有自己知道全貌才安全。重来一次才明白,真正稳的不是每个案子都经过自己,而是事情即便不经过自己,也照样按一套不容易被人做手脚的办法往前走。这套东西一旦真跑顺,别人以后想把“祁同伟亲自干预”扣到每一封协查函上,就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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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占成是在一家快捷酒店里接到京州民警电话的。他第一句就问自己是不是犯罪嫌疑人。民警没在电话里跟他争,只说需要核一笔款项和两次人员接触,请他到指定地点配合说明,可以带律师,也可以先联系家属。电话挂断以后,他没有马上走。房间窗帘没拉,下午的光落在床尾那只黑色旅行包上。里面没有什么秘密账本,只有换洗衣服和几张已经报销过的差旅票。他真正不想拿出来的是另一部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