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还剩两天时,两名固定联络员把一件拖了近一个月的旧改造验收又送到会上。事情本身并不复杂,两个部门只是对验收先后顺序各有一套解释,电话里都说得很清楚,可一旦要求落字,两边的回复就只剩“正在研究”“进一步会商”。联络口催了三次,谁也不肯先把分歧写明白。
孙连城看完就说:“这种事最烦。谁都说自己有依据,最后企业只知道等。”
一个业务处负责人皱眉:“政策本来就有解释空间。真让基层处室把分歧写死,最后谁都怕担责任。”
“那现在谁担?”孙连城问,“企业担?”
祁同伟没让两边继续抬杠,只让联络员把整月数据投出来。一个月总共四十七件,真正受理二十八件,退回十九件,超时六件。退回最多的不是“不重要”,而是材料没写具体冲突点,或者本来属于本地普通审批,却先往省里送一句“请协调解决”。受理的事项里,跨地资金、人员协作最多,其次是运输安全核验,再往后才是两个以上部门口径冲突。
孙连城先拿笔圈了那十九件退件,李达康却先看六件超时。两个人看的不是一列数据,会议桌上的话题也跟着分成了两头。
业务部门的意见比一个月前具体得多:地方已经开始形成依赖,有的单位第一次被退,第二次只是换个标题重报;两名固定联络员工作量接近上限,再扩范围就得加人;还有些地方把“协调口”理解成可以绕过本级负责人,先让省里给一个口径,好回去签字。
李达康这次亲自来,只说一句:“范围别再扩。京州也有人什么都想往这儿塞,我回去会收。但真跨市、真两个部门互相等的,你们也别又回到谁关系硬谁先找到人的老路。”
祁把自己的方案推出来:不扩范围,也不加人,但加门槛。连续两次因为材料不全被退的单位,再送同类事项必须先由本级负责人确认;协调口不出业务结论,只负责把冲突写清、找对承办口、卡反馈时限;月报不只报办结,也把退件、超时和卡在哪一环一起列出来。
有人问超时要不要直接点个人名字,祁不同意:“先写部门和环节。真要追个人,由你们系统自己处理。这个口子不是另起一套处分系统。”
孙连城接过月报样表,看到退件也要列,点了点头:“这个得留。不然半年以后大家只会比谁收得多。”
易学习问半年后怎么办。祁说到时候再评,好用就留,不好用就撤。易学习笑了一下:“你自己争来的,真舍得撤?”祁看他一眼:“跑不动还留着占人?”
休会十分钟,两名联络员还围着月报表争分类。一个想把退件拆得更细,另一个嫌指标太多。孙连城路过听了两句,直接说别最后做成二十项考核。祁只保留一栏:退件以后有没有补齐重新受理。
下午,一个县恰好又把普通项目审批包装成“跨部门协调”重新送来。联络员按新门槛追问本级负责人是谁、具体冲突在哪,对方支吾半天,最后承认只是希望省里先出个意见,好让本地签字的人心里有底。件还是被退了。
件被退回后,那个县没有再换标题重报。当天傍晚,联络员在台账上把原因写成“本级可处理,无明确跨部门冲突”。
方案没有当天拍板。报上去以后又磨了两天,有部门建议紧急事项和普通事项分别设反馈时限,祁同伟同意。等待期间,那个拖了近一个月的旧改造验收终于把双方分歧落成两张纸:一个部门坚持先专项验收,另一个坚持先补消防改造。意见真正写出来以后,上一级业务口很快给了顺序。企业拿到回复时只问下周能不能排现场。联络员把电话递给对应业务处,对方第一次不用再解释“正在会商”,直接给了下周三的现场时间。企业那边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句:“那我们就按周三准备,不再往后排工人了。”
第三天下午正式反馈下来:三类高频事项范围不变,两名固定联络继续保留,各部门一主一备联系人维持,试行期延长六个月,每月形成办结、退件和超时情况。
秘书拿着通知进来,脸上带着笑:“半年。”
祁看完最下面那行,没有说“成了”,只问第一期月报什么时候出。听见下月五号前,他让办公室从现在就按新表记,别到月底再补。那件拖了一个月的旧改造验收也不许因为半年获批就从超时栏里挪掉。
半年试行批下来第六天,夜里十一点二十,固定联络员的值班电话响了。
来电不是公安系统。临川工业园一台主变压器突发故障,备用容量只能保住医院、居民区和园区最基本的安全负荷,几家高耗能企业已经限电,其中一家化工配套企业停了生产线,但保温系统不能断太久。现场负责人在电话里说得很直:二号线的人已经撤出来了,可保温再往下掉,整锅料就得报废。
省电力公司在邻市仓库找到一台能替换的大型主变,设备、车辆和吊装队都有,卡住的是运输。设备超限,要跨两个市,原路线经过三座桥和一段县道,其中一座老桥明确不能走;改道又要穿县城主干道,天亮后正碰早高峰和集市。交管不肯在路线没定前给交通组织方案,运输许可又要求先有最终线路,地方政府不断追问最晚几点能到,电力公司只能反复说“正在协调”。
值班联络员按半年试行的新口径登记后,先把来件退了一次。设备总重、轴载和最晚到厂窗口没有填完整。省电力公司的人在电话里急了:“现在还退材料?”
“参数不全,交通连哪座桥能走都算不了。十分钟补齐,我们十分钟内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