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五，完整参数到了。祁同伟十二点零五接到值班报告时刚回住处，外套还没脱。他只问四件事：备用负荷还能撑多久、设备在哪、交通有没有给出绝对不能走的路段、现场有没有需要公安先处置的风险。确认工业园已经按预案限电、没有现场事故后，他让联络员别把所有人拉进一个大会议室，先按顺序把各家手里的事接起来。
电力公司报设备参数和最晚到厂窗口；交通部门确认老桥不能走，给出两条备选路线；交管只负责在确认路线后做交通组织；地方政府把市场、施工和企业负荷报全，不替专业部门签许可。两条备选路线里，一条短但要穿县城主路，一条多绕四十多公里，却有一段施工便道承重不够。后者很快被排除，只能走县城。
交管说得也干脆：凌晨三点前进、五点前出，可以组织；再晚碰上早市，风险就不值得冒。路线刚定，新的问题又来了——超限运输许可还差路线变更这一段。电力公司的人急得声音发紧，说原始材料白天已经报过。祁只让交通部门列出真正需要补的路线变更材料，不该重交的别让企业再跑一遍，该签字的照样签，谁也不能拿“急件”两个字把必要程序省掉。
一点二十开始审核，两点十五许可完成。县里交管报出市场清扫车和夜间施工撤离时间，一处市政护栏需要临时开启。司机在驾驶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运输公司老板十分钟一个电话，最后被联络员统一告知：许可没下来前别再催司机发车，进度只从一个接口回，不要同时给三个部门打电话。
设备出仓以后，工业园又主动停掉一条生产线，把备用容量让给保温系统和污水处理。地方负责人问能不能给企业一个准确恢复时间，祁让他照实说：“几点到现在没人能保证。车每过一段回一次，不准为了安抚企业报假时间。”
两点四十，运输车进入县城主路。祁没有去现场，一直留在省厅值班室。交通报车辆通过老城区，公安报前方两个路口已经恢复，电力公司报吊装组到位。司机中途只在对讲里问过一次前面还能不能按原速度走，交管让他保持低速，不要抢那十几分钟。中间有一段因为市政护栏钥匙迟迟没送到，整整耽误二十二分钟。秘书问这算不算超时，祁说按规则记，不能因为今晚总体快就把这二十二分钟抹掉。
天亮前，运输车驶出县城。到工业园时已经错过最好窗口，几家企业实际限电四个多小时，那家化工配套企业最终报废了一部分半成品，但保温和污水处理都没断，园区也没有完全停摆。地方负责人后来打电话报情况，说二号线那锅料已经废了，值班工人从夜里两点开始轮流守设备，恢复供电以后还得先清线才能重新开。秘书问汇报材料里要不要把这一段单列，祁说照实际写，损失多少就写多少，别只剩“顺利完成运输”。主变开始吊装以后，他才从值班室起身去洗脸。
回办公室路上，一个刚来上班的干部看他一夜没睡，问是不是出了大案。祁摆了摆手：“不是案子，送了台变压器。”
上午十点，联络员把整夜记录送过来。受理、退回、路线调整、正式批复时间全部在，最后还单列了那二十二分钟市政衔接延误。祁让他们原样归进下个月月报，不额外包装成“成功案例”。
下午，高育良把他叫过去。桌上正好放着几份机构调整材料，高育良没让祁看，只告诉他梁家前几天打听考察进展，不只是为了梁璐，还有梁志远。省经济协作办公室准备并到商务系统，主任位置大概率要撤，现在真正争的是后面怎么安置。
祁靠在椅背上，问：“所以他们先看我这轮考察走到哪？”
“差不多。”
“找过您？”
“还没正式找。先四处问，看看你现在走到哪一步。”
祁问：“他们真想谈，会来找我？”
“这两天差不多。”
高育良没有替梁家继续说。祁也没追问梁志远到底想保实职还是保级别。走到门口时，高育良又叫住他：“他们真来找你，别急着替我答应什么。”
祁回头看了老师一眼：“我知道。梁家的账，先跟我算。”
高育良摆摆手，让他走。
祁离开办公室时，外面秘书抱着一摞机构调整表进门，他侧身让开，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姐夫，哪天方便，我想单独跟你见一面。**
祁站在走廊里看了几秒。梁志远过去很少先问他“哪天方便”。
他没有马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