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搬进政法委办公室的第四天,省委办公厅送来一份专题会材料。封面不是政法口文件。
《汉东省综合物流枢纽专项申报方案比选材料》。
祁翻到第二页,看见京州和林城两个名字并排放着,先把材料合上了。
秘书以为他拿错了:“祁书记,这份是下午常委碰头会用的。”
“我知道。”
“省发改委送来的时候说,两个方案里只能确定一个主申报城市。”
祁重新把材料翻开:“为什么给我?”
秘书笑了笑:“您现在是常委。”
祁抬头看他。秘书马上把笑收了。
下午的会不大,沙瑞金主持,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和分管发改、财政、交通的几名省领导参加。省发改委主任先把背景讲了:国家这一轮专项支持的口子有限,汉东按条件可以推一个主项目,再带若干配套节点。京州、林城都做了方案,而且都不愿意退。投影先放京州。
京州方案的核心位置在城市东南部,离现有铁路货场和高速入口都不远。前几年京州已经围着这一片做过两轮产业布局,仓储、汽配、冷链、电商几个园区都进了一部分企业。如果主枢纽落京州,很多现成设施可以直接接上。
省发改委主任说:“优势是成熟。专项资金一到,最快一年半就能形成规模。”
李达康接过去:“不是形成规模,是把已经有的规模接起来。”
发改委主任停了一下,让他继续。
李达康翻开自己的材料:“京州东南物流区已经进了不少企业,周边就业也都围着这一片。省里前面批过连接道路,其中一条已经开工。主项目如果换地方,前面的投资不会全废,但相当一部分要重新找定位。”
财政口的人提醒:“京州方案还有一笔省级融资担保需求。”
“有。”李达康说,“但京州能还。”
“项目本身呢?”
“项目本身三年后可以覆盖大部分运营成本。”
“前三年?”
“发展项目哪有第一天就赚钱的?”
沙瑞金敲了一下桌子:“先让发改说完。”
第二个是林城。
林城的方案放在老工业区北侧,铁路干线、高速和一条规划中的货运支线在那里交叉。土地成本只有京州的一半,征迁户数也少得多。长期测算里,干线运输成本比京州低,向西北几个地市辐射也更顺。问题同样清楚。那片地方现在很空。
路要新修,场站要新建,周边配套基本从零开始。林城财政这几年不宽裕,方案里写得最好看的那部分社会资本,还只是几家企业的意向函。
分管交通的副省长说:“从全省路网看,林城位置更好。从现在能不能马上干看,京州更好。”
沙瑞金问高育良:“育良同志?”
高育良没有选边:“两个城市都把自己的长处写够了,短处写得太轻。京州把征迁和担保成本重新算一遍,林城把社会资本意向剔掉一半再算。明天再看。”
李达康皱眉:“林城把社会资本剔一半,那还申报什么?”
高育良说:“如果项目必须靠几封意向函才能站住,早点算清楚更好。”
“京州的融资担保也是融资。”
“所以一起重算。”
沙瑞金点头:“就这么办。”
会快结束时,他忽然看向祁同伟。
“同伟同志,你一直没说话。”
祁把材料往前推了一点:“这件事跟政法委关系不大。”
李达康侧过头看他。
沙瑞金说:“跟政法委关系是不大,跟省委常委有关系。”
屋里有人笑了一下。
祁也笑:“那我先看。”
“现在就可以说个第一印象。”
祁想了几秒:“京州一旦上,最大的麻烦是征迁和现有园区利益重新分配;林城一旦上,最大的麻烦是钱不到位以后项目停在半路。”
李达康马上说:“我就知道你先看麻烦。”
祁转头:“我干了这么多年公安,习惯了。”
“现在你不是公安厅长了。”
沙瑞金抬手把两个人压住:“达康同志这句话倒提醒得对。同伟现在进常委班子,不能每件事都只报风险。最后总要有人说,钱往哪儿投。”
祁没有再说“跟我没关系”。
散会以后,李达康在电梯口等他。
“明天去京州看看。”
“你这是拉票?”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别坐办公室看两张表就投林城。”
“我说我要投林城了?”
“你刚才说京州征迁麻烦,说林城只是钱的问题。你那个语气我还听不出来?”
祁按了电梯:“明天几点?”
“八点半。”
“太早。”
“祁书记现在架子大了?”
“九点。”
李达康骂了一句:“九点就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