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点，祁的车刚进京州东南物流区，李达康已经站在一处施工便道边等他。没有欢迎牌，也没叫一堆干部。孙连城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图。
祁下车先看了李达康一眼：“真站这儿等？”
“怕你说我只会在办公室拿PPT骗常委。”
孙连城把图展开：“祁书记，这边原来规划的是东南产业带二期。现在已经进场四十七家企业，正式投产二十九家。主枢纽如果落下来，二期用地、铁路专用线和高速连接线就能一次做完。”
祁沿着便道往里走。两边不是荒地。
一边是刚建好的冷链仓库，叉车不停进出；另一边还有大片围挡，里面正在打桩。远处有一排旧村房，墙上已经刷了测量编号。
祁停下来：“那边多少户？”
孙连城说：“涉及主项目红线的七百多户，外围道路和配套全算上，一千一百户左右。”
“谈到哪了？”
“主红线里大半已经谈下来。”
李达康接话：“剩下的不是全反对，主要是补偿和安置房位置。”
祁问：“安置房呢？”
孙连城指向东边：“一期已经封顶。二期还差手续。”
“差什么手续？”
孙连城看了李达康一眼。
李达康脸沉下来：“你看我干什么？问你就说。”
“二期原来准备跟主枢纽同步报，土地指标还没完全落实。”
祁看着远处那排房：“项目没拿到，二期安置房也得继续吧？”
“得继续。”
“钱从哪儿出？”
孙连城咳了一声：“区里压力会比较大。”
李达康说：“这就是为什么京州必须拿。”
祁转头：“你这叫先把钱花出去，再告诉省里不给不行。”
“前期规划省里批过。”
“批产业带没批国家主枢纽。”
“产业带做到这个程度，主枢纽不给京州，难道给一片空地？”
两个人站在风里对着说，孙连城往后退了半步。祁没继续顶。他们往里走了二十多分钟。
冷链仓库负责人听说省里正在比选，第一句话就问：“到底还建不建？”
李达康说：“省里正在研究。”
对方明显不满意：“我们公司去年签进来的时候，市里说这一片以后是省级物流核心区。现在仓库起来了，车也买了。如果主项目换地方，铁路专用线还修不修？”
孙连城说：“现有规划不会全部取消。”
“那就是还没准。”
李达康没有发火：“没准就是没准。省里没定之前，我不能给你准话。”
祁看了他一眼。
离开仓库以后，他问：“去年招商时，你们把主枢纽说成定了吗？”
李达康皱眉：“没有。”
孙连城在旁边补了一句：“宣传材料里写的是‘争创国家级物流枢纽’。”
“企业听成已经定了。”
“企业还听过三年上市呢。”李达康说，“招商要是什么都等最后批文，黄花菜都凉了。”
祁笑了一声：“你还挺有理。”
“本来就有理。”
中午三个人在园区食堂吃饭。没有包间，孙连城端了三碗面过来。
李达康吃到一半还在讲：“京州现在缺的不是项目，是一个把已有项目串起来的东西。主枢纽放林城，省里等于再造一套。你们天天讲避免重复建设，真到花钱的时候又喜欢从零开始。”
祁问孙连城：“你怎么看？”
孙连城筷子停在半空。
“我？”
“你是区里实际干的。”
孙连城想了一会儿：“京州拿，区里肯定好干。拿不到，也不是天塌了。”
李达康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说实话。”孙连城说，“现在二期摊子铺得有点大。主项目真下来，我们顺着往前做；主项目不来，正好把几个空置率高的园区先消化。就是前面签进来的企业要重新谈，骂肯定会挨。”
李达康盯着他：“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您也没问这个。”
祁低头吃面，没插话。
下午离开京州前，他又去看了那条已经开工的连接道路。路基铺出去一半，工程车停在路边。
如果项目不给京州，这条路仍然有用，只是原来按主枢纽设计的几处互通要改。
车往省委开时，秘书问：“祁书记，京州是不是优势很大？”
祁看着窗外：“当然大。”
“那还看林城吗？”
“为什么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