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汪德发就到了老街球场。
王叔今天没带粉笔,只带了个马扎,坐在篮架底下。
“王叔,第三样是啥?”
王叔没答话,指了指球场那头。
铁牛正蹲在另一头抽烟,一脸不情愿:
“王叔说,让我来当教具。啥叫教具?”
“教具就是,”王叔说,“你站那儿,让他看。”
“看啥?”
“看你。”
铁牛:“……”
王叔转向汪德发:“你盯着他,看三十秒。告诉我,你看出来啥。”
汪德发盯着铁牛。
铁牛被他看得发毛:“你看啥?我脸上有花?”
三十秒,汪德发还真看出来了。
“他站不稳。”他说,“重心一直晃,左脚比右脚松。”
“还有呢?”
“他……”汪德发又看了看,“他一紧张,就先搓手。”
铁牛不搓了,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我那是——”
“你看,”王叔慢悠悠地说,“第三样,就是眼睛。”
“啥?”
“打球不光靠手和脚,靠眼睛。”王叔指了指自己的眼窝,“你这双眼,不是长着好看的。”
“你得会看人——看重心,看习惯手,看他一紧张先干啥。”
“看准了,他还没动,你就知道他往哪儿走。”
“三十秒,你就看出他两样。”王叔说,“这双眼,你一直在用,就是自己不知道。”
汪德发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前世在2K里,他防守从来不盯人,盯的是对手的起手动作。
谁爱跳投,谁爱突破,谁爱传球,那一栏数据,他背得比自己的生日都熟。
游戏里那叫数据。
现在,这叫眼睛。
“那他,”汪德发指了指铁牛,“突破爱往哪边?”
“你问他。”
“铁牛哥,你突破爱往哪边?”
铁牛愣了愣,挠挠头:“我哪知道?我打球就靠感觉。”
“你看,”王叔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就是他为啥打了二十年还是个熊样。连自己都看不明白的人,被人看穿了,就啥也不是。”
铁牛:“……王叔,您这是骂我还是教他?”
“都教。”王叔说,“你当反面教材,也是教。”
汪德发没笑。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王叔,那我呢?”
“你啥?”
“我身上,是不是也有这种毛病?”
王叔看了他一眼,转头问铁牛:“你说说他。”
铁牛想都没想:“他投篮之前,球得在手里攥一下。不攥一下,他不出手。”
汪德发愣住了。
“看见没有。”王叔说,“你也有。”
“眼睛这东西,管两头。看别人,也得看自己。”
“先看别人,再看自己。自己的毛病,最难改。”
汪德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实战,两个回合。
第一回合,铁牛持球单打。
汪德发压低重心,盯着他的脚。
果然——重心往右沉了一下。
他提前往右横移半步。
铁牛一个右突,一头撞在汪德发胸口上。
球掉了。
“……我操。”铁牛瞪眼,“你咋知道?”
“你右脚先动。”汪德发说。
第二回合,铁牛学乖了,故意往左。
但汪德发又提前卡住了左边。
“你往左的时候,肩膀先沉。”汪德发说,“沉了,就是往左。”
铁牛把球往地上一摔:“不打了!这球没法打了!我人还没动,他连我祖坟都看穿了!”
王叔笑得直拍马扎:“看见没?这就叫眼睛。”
铁牛蹲边上抽烟,越想越气。
抽到第三根,他忽然站起来:
“明天!”他梗着脖子,“明天下午,老街,打一场完整的。3v3,21分制,一局定胜负!”
“跟谁?”
“跟我!你学了个眼睛就想上天?明天我让你看看,眼睛再亮,也挡不住我这身板!”
汪德发看了他一眼。
“中。”
王叔在旁边,没拦,也没劝。
铁牛走出去老远,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对了!你要是赢了,老子以后叫你发哥!”
“那我赢定了。”
“你——”
铁牛噎住,气哼哼地走了两步。
又回头补了一句:“输了可不许赖账!”
“谁赖账谁小狗。”
铁牛瞪了他最后一眼,走了。
王叔从马扎上站起来,看了汪德发一眼:“这孩子,嘴也练出来了。”
“跟他学的。”汪德发说。
王叔夸完,话头一转:“明儿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