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几个人聊的是客场。
谁的行李托运丢了,哪个城市的床太硬,谁的奖金拖了两个月还没到账。
汪德发埋头听着,一句也插不上。
他多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两口,咽不下去。
收操的时候,九号从他旁边走过。
“你今天那个换防,拆早了。”
汪德发抬起头:“……什么?”
“挤过去的时候别撤脚。”九号停下脚步,又说了一遍,“你一撤,后面的人就没参照了。”
“嗯。”
九号没再说别的,走了。
他没回宿舍,去了力量房。
力量房里只有老周,一个人躺在卧推凳上,推得不快,一组十二个,推完躺着喘气。
汪德发在旁边拿哑铃练手上动作,练了一会儿,老周开口了。
“练哪儿?”
“上肢。”
“上肢慢慢来。”老周把杠铃挂回去,“先把腿练好。你这个岁数,腿上长的都是钱。”
汪德发没听懂。
老周也不解释,坐起来喝水,喝了一口,又补了半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哥,那钱呢。”
“花完了。”老周把水杯放下,“就剩账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
训练结束,队医蹲在地上给一个新人的小腿缠胶带,路过的外援冲翻译说了一长串话,抬手点了点汪德发的鞋。
“他说你鞋带松了。”翻译说。
汪德发低头看了一眼,系着呢。
翻译又问了一句,回过头来改口:“哦——他说他在美国也穿过这个牌子,是双好鞋。”
“谢谢。”
外援竖起大拇指:“小xx的,good。”
汪德发看向翻译。
翻译摊了摊手:“这俩字他学得最熟。”
周五下午,收操之前,巩指导站在篮下,抱着胳膊看他们投完最后一百个罚球。
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抬起下巴,朝汪德发的方向点了点。
“下周三是季末热身赛。”
“我知道。”
“你上去穿背心。”
汪德发愣在原地。
“打不出样子。”巩指导说,“下个月接着当陪练。”
说完他就走了,抱着胳膊,步子不快。
晚上回到学校,汤圆从班里带回一封信,往他桌上一放:“你妈不给你写信。”
“你妈。”
“我妈也不写。”汤圆说,“这是一个女的写的。”
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字,横画比竖画长。
“汪德发:二模出来了,四十一。别问我怎么掉的,问了我也不说,反正六月之前我自己拿回来。上周班里换座位,我坐到窗边了,能看见操场。我妈想让我报师范,说稳当;我报了,可我也加了两个别的志愿,她不知道。你那边那扇门,进到哪一步了?不用回太长,你字丑。”
他把信叠好,塞进那本战术书里,铺开信纸。
想写“我差点就跟一队的人打上对抗了”,写了半句,划掉。
想写
“教练骂我了”,也划掉。
最后他写的是:
“门看见了,还没进去。六月你考你的,我打我的,谁都别掉队。”
洗完澡,宿舍熄了灯。
他躺在铺上,把面板调出来。
【日常奖励:跟队——一周四趟,一趟没落。属性点+35】
二百三十八个点,攒着的和刚到的,都在账上。
他伸手,开始清账。
先还挨打的那两样。
【身体·力量:59 → 63(+4,耗点 28)】
【投篮·三分:59 → 63(+4,耗点 28)】
然后是那几样他一直不敢碰的。
【终结·扣篮:54 → 58(+4,耗点 20)】
【防守·盖帽:57 → 60(+3,耗点 17)】
【组织·传球:60 → 63(+3,耗点 21)】
五个格,一百一十四个点,一个也没多花。
面板顶上那行数字停了一瞬。
【综合评分:66 → 67】
【属性点余额:124】
六十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上一次它动,是二月底的冬训之后——那天他砸进去二十六个点,它没动。
今天它动了。
可他清楚,这一格不是奖状,是价钱;下周三那件背心,是货。
熄了灯,他把被角掖好,闭上眼睛。
价钱付了,货还没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