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五十,他站在教务处门口。
楼道里人不多。
一个扫地的阿姨推着拖把从他面前过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两张纸。
八点整,门开了。
屋里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师,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汪德发。”
“是。”
“坐。”老师把名单翻了一页,“你是省城大学的在籍生,这一条没变。队里那边,学校支持。但学籍归学籍,考勤归考勤。”
他点头。
“从今天起,你缺课要有队里的证明,一份一份补过来。”老师说,“期末考试,一门都不能缺考。挂一门,补考;挂两门,按规矩办。”
“行。”
“还有一条。”老师把笔搁下,“别觉得学校欠你的。你要念,就按念书的规矩念。念不动,也可以退,退了就没人管你。”
“打什么位置。”老师忽然问。
“后卫。”
“后卫跑得多。”老师说,“跑得多,落下的课就多。你自己拿主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签个字吧。”
他把名字签在那张纸的下头。
笔是圆珠笔,写出来的字有点淡。
从教务处出来八点二十。
赵国安在楼下等着,自行车支在墙边。
“谈完了?”
“完了。”
“走。”赵国安看了一眼手表,冲路边招了招手,“车给你叫好了。”
一辆红色夏利停过来。
赵国安把他塞进去,跟司机说:“体工队,麻烦快点。”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赵国安还站在校门口,手插在兜里。
八点五十五,他跑进体工队大院。
大巴停在楼底下,发动机已经着了。
刘助教站在车门边,手里拿着名单。
“上车。”刘助教说,“为了你一个,全车等了快一个钟头。这是最后一次。”
他上车。
车里的人都看他。
老周在最里头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坐下,出了一后背的汗。
他往里头走的时候,前排有人回头,是九号。
“教务处比咱们教练难缠吧。”九号说。
一车人都笑了。
他也笑了一下,脸还红着。
火车是中午的。
队里买的是卧铺,一队的人占了两节车厢。
图科和拉米扎纳在过道里支了张板子打牌,翻译坐在边上,一会儿给他们念规则,一会儿给他们当裁判。
“对三。”图科说。
他把“三”说成“先”。
“什么。”翻译问。
“先!”
“那是三。”翻译说。
“三。”
牌桌上忽然吵起来。
图科指着拉米扎纳手里的牌,说他藏牌。
拉米扎纳把牌一张一张举给他看,翻译被两个人的胳膊挤在中间,半天没把手抽出来。
汪德发看着,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图科发现了他。
“没什么。”
“你,会不会打。”
“会一点。”
“来。”图科把牌往他那边一推。
那一局他输了。
图科赢了两包方便面,当场就拆了一包,掰成两半,一半塞给翻译,一半塞给他。
图科瞅见汪德发在看,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学生?”
“是。”
“打球,还上学?”
“还上。”
“累。”图科说完,把牌往板子上一摔,回头又跟拉米扎纳吵起来。
老周靠在铺上,跟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坐硬座去比赛。一坐十几个钟头,腿伸不开。到了地方,教练先让我们跑二十分钟,把腿跑开。”
“现在怎么不坐了。”
“现在队里有钱了。”老周说,“你赶上好时候了。”
“北京那几个,厉害吗。”
“去年在这块场地上,我们输了二十分。”老周说,“今年不知道。”
汪德发把程功抄的笔记拿出来,摊在膝盖上。
窗外是华北的平原,一片一片往后退。
他看了两页,眼睛就花了。
老周在对面打起了呼噜。
十月十八号,客场,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