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训练结束,老周在更衣室门口拦住了他。
“今天这场。”老周说,“你要是能扣一个,晚上这顿我请。”
“你请什么。”
“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老周说,“说话算话。”
图科在外头听见了,探头进来:“扣一个?他?”
“他跳得起来。”老周说。
“真要扣,”图科说,“我得看。”
“你看什么。”
“看他扣不进。”图科把门带上,走了。
“跳得起来”这话不是白说的。
上周的训练里,他在篮下补了一个,手背碰了一下筐沿。
老周看见了,记到今天。
老周不常提这种事。
他提了,就是当真。
上午的对抗他在替补那一组。
三组快攻跑完,鞠指导把哨子从嘴里拿开,丢给他一句:“跑动比上周好。”就这一句。
中午他给家里打电话。
他妈在那头说:“你弟弟昨天跟人吹牛,说他哥能扣篮。”
“我还没扣过。”
“他说他见过。”
“他没见过。”
“他说见过。”他妈说,“你别跟他较真。”
放下手机,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到这会儿也没在正式比赛里扣过篮,连训练里,也只是一只手背碰过筐沿。
弟弟说的那个画面,他自己都还没见过。
十一月还没到,馆外的风已经硬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食堂走,路过宣传栏的时候看了一眼——新赛程表贴出来了,他名字不在上面,号码在上面:二十三。
他从上往下数了一遍。
十行,排到十一月一号。
再往后,纸上就是空的。
十月二十号,主场,山西。
山西那队打球快。
开场三分钟,他们在外头连着投进三个,山东落后七分。
鞠指导叫了个暂停,把战术板一拍:“退防!都往回跑!”
暂停回来,山东把节奏压下来打内线。
拉米扎纳在里头一坐,山西就得夹。
外头空出来,孙杰和娄延东各进一个。
第一节完,反超两分。
第二节中段,山西那几个射手又热了一阵,四个人轮着投,追到只差五分。
全馆的人站起来喊。
巩指导叫暂停,只说了三个字:“给他球。”
给他球,就是给拉米扎纳。
回来以后连着三个回合都往里头打,两进一罚。
分差又回了十分。
山西那个小个子后卫,他在底下盯了大半节。
那人球裤总卷着一道边,运球之前要先回头看一眼——看着像要传,其实每次都自己走。
上半场他拿了十几分,个儿不大,就是起得快,一只手把球挑进去。
他还坐在原位,手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想上去。
第三节,他上场。
上来第二个回合就是快攻。
山西一个传球失误,球滚过来,他捡起来就跑。
前头只有一个防守人。
他冲进去,起跳——想扣。
起跳那一下,馆里先有人喊了一声。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他落地的时候,手还举在半空里,像还想去够那个球。
看台上一大阵“唉——”,里头还夹着笑。
这个馆,上一场他听见的是满场喊他的名字;这一晚,也还是满场,就是声音换了个方向。
他自己也愣了半秒。
往回跑的时候,老周在中线那头等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差一点。”老周说。
鞠指导在边线那头冲他做了个动作:手往上抬了抬。
他记住了。
第三节剩下的时间,他又快下过一回。
这回他没起跳,把球往回一收,交给了跟上来的王刚。
第四节刚开始,山西还想追。
他们在外头的球倒来倒去,他看准一次横传,动了。
断下来了。
他带着球往前跑。
老周从左边跟上来,山西那个后卫在后面追,眼看要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