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号,队里往江苏去。
走的是早上的飞机。
机场里人不多,队员们靠着椅子坐成一排,各自找地方眯着。
他睡不着,把昨晚发下来的对手资料翻了两页。
纸是复印的,字有点花。
上了飞机,他旁边的座位是王刚。
“上一场那个篮,扣得不错。”王刚说。
“运气。”
“少来这套。”王刚说,“不过我提醒你,明天你要防的那个人,跟你以前碰的不一样。”
“五十五号?”
“胡雪峰。”王刚说,“你在场上看他运球,跟散步一样。你以为他不急,其实他把急都留给你了。”
“急了会怎么样。”
“你试试就知道了。”王刚说,“我上回跟他对位,上半场丢了五个球,三个是让他从手里掏走的。下来看录像,我都没找着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那你后来怎么打的。”
“后来?”王刚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后来我拿屁股冲着他打。”
“……什么。”
“背身。球护在屁股后头。”王刚说,“难看是难看,球还在。”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又收住。
“还有里头那个十一号。”王刚说,“唐正东。别顶他,顶不动。也别绕前,他屁股一坐,你人就到篮板后头去了。”
“那怎么防。”
“不是你防。”王刚说,“是里头那俩防。你的活,是别让球那么容易进去。”
到了地方是中午。
酒店挨着球馆,窗户推开,外头是一片楼顶,密密麻麻,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下午踩场。
馆不大,观众席黑着,篮筐上还挂着几个没取下来的网兜。
他在底角投了一会儿,这个筐不软也不硬。
场边贴着一张对阵表,两边各一长串名字,他找着那两个号:十一号,五十五号。
赛前会上,巩指导讲得比平时短。
“江苏这个队,打球像过堂。”他说,“一道一道的。你以为他要快,他给你慢;你以为他要慢,球已经进去了。”
他把战术板转过来,上面画了两个圈。
“里头十一号,两米一十几,两百多斤。侯冰顶,顶不住换人,谁也别跟他较劲。”巩指导说,“外头五十五号,谁防谁跟住,别伸手,等他先动。”
会开完回房间,在走廊里,鞠指导叫住他。
“明天要是上半场让你上,”鞠指导说,“先防五十五号那个回合,我数着。”
“数什么。”
“数你退了几步。”鞠指导说,“退多了,你就不用上了。”
晚饭在酒店楼下。
图科要面条,服务员说没有面,有米饭。
图科拿筷子敲了敲碗边:“面。”
服务员摇头。
“米?”图科把“米”说得跟“面”一个调。
服务员点头。
图科看着那碗白米饭看了半天,回头跟翻译说了一串。
翻译说:“他问,你们这边中午晚上都吃这个?”
服务员说:“对。”
图科叹了口气,吃了两碗,吃完把碗一推:“明天,面。”
翻译替他补了一句:“他说他天天来。”
一桌人都笑了。
十月二十二号,晚上。
第一节他在替补席上坐着。
江苏的球打得整整齐齐,一个回合一个回合地走。
唐正东在里头接球,不进也不慌,拿住,拍两下,再打。
第一节完,山东落后六分。
离半场还有四分钟,鞠指导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巴往场上一抬。
“上去。防五十五号。”
上场之前,汪德发看了一眼记分牌。
上一场也是这样被叫起来的。
那回他上去,扣了一个篮。
今天他要摸的是另一样东西。
第一个回合,江苏在半场落位。
胡雪峰运着球,在弧顶站定了,不动。
他弯下腰,盯着球。
胡雪峰抬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他,然后开始动。
不快,一步,再一步,像在量地。
他跟着退。
退到第三步,前头横过来一个人——江苏的掩护到了,硬邦邦地立在那儿。
他撞上去,想绕,绕到一半,球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去了。
唐正东在篮下接到球。
往左一坐,侯冰退了半步;再往右一坐,球起来了。
球进得没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