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号中午,队里的飞机落在济南。
舱门一开,风灌进来,带着土味。
有人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两天。”图科说,“从夏天走到冬天。”
进更衣室放行李的时候,他给程功发了条短信:明天上午的车。
程功回得快:几点到,我去车站接。
第二天是周日。
上午的训练量小,巩指导在场边站了二十分钟,走了。
十点,他回宿舍。
门一推开,屋里正吵。
程功坐在床边,腿翘着。
汤圆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比划。
兽兽趴在桌上,摊着一个本子。
床边坐着一个小孩,背着个布包,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见他进来,“噌”地站起来。
“哥。”
他弟弟长高了一点,还是那张圆脸。
上身穿一件旧运动服,袖子短了一截。
“多会儿到的。”
“九点半。”程功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跟你长得一个样。”
“不像。”汤圆说,“他脸圆。”
“别吵。”汪德发说,“妈让带什么了。”
他弟弟把布包抱到床上,一层一层解开:一罐酱肉,外头缠着塑料袋。
一包煎饼,用报纸包着。
还有一兜煮鸡蛋,蛋壳上沾着点碎屑。
“妈说这个你留着晚上吃。”他把罐子往外推了推,“她说,省得你老吃食堂。”
兽兽凑过来看那个罐子:“能搁多久。”
“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我研究研究。”兽兽说,“坏了你可别找我。”
下午三点半,他带着弟弟往馆里走。
程功、汤圆、兽兽跟在后头。
他弟弟一路不怎么说话,眼睛到处看。
走到馆门口,人已经排到马路拐弯的地方。
“这么多人啊。”
“今天是浙江。”他说,“你跟着程功,别乱走,散场在门口等我。”
“嗯。”
进门之前,他弟弟忽然拽了他一下。
“哥。”
“嗯?”
“我跟你一块儿走进去,行不行。”
他愣了一下。
他把人领到看台入口,把票给检票的看了一眼,指了指东边那片,回头又跟程功交代了两句。
“行了。”他说。
他弟弟顺着台阶往上走,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他也往通道里走,进更衣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人已经混进那片人里,找不着了。
这一场,巩指导讲得比平时细。
“浙江的球跑得快。”他说,“里头那个三十五号,老,别伸手。外头他们那个四号,是个小孩,十七,别把人家当小孩看。”
山东的防守上得紧。
浙江的球一过半场就被顶着,往里运两步就有人夹上来。
这一节他们只拿了十五分。
第一节完,二十六比十五。
浙江那个四号不怕人。
接球就往里扎,自己拿了六分,是那边唯一还站着的一个人。
第二节开头,山东一口气把分差拉到十九。
那个四号又来了。
一个抢断,一条龙。
一个变向把防守人晃开半步,中投。
浙江连着追了八分。
巩指导这个暂停叫得及时。
回到场上,球交到拉米扎纳手里,里头连着三个回合打成,分差又回去了。
半场哨响,四十八比三十一。
第三节还剩两分半,鞠指导把他叫到场边。
“上去,防他们八号。”鞠指导说,“他往右边走得多。先站那边。”
他上去先看脚。
对方运球之前,头和肩膀都往左晃,脚底下却往右开。
第三个回合,他把身子抢到右边那条线上,人撞在他胸口上,球只能往外传。
那一下不白搭。
浙江的进攻被顶到还剩五秒,仓促出手,没有。
可他自己也丢了一个球。
山东抢下篮板,他接过来就往前推,看见张晓薇在前头跑,球贴着人头扔了出去,扔长了,被浙江的八号摘走,人家上篮。
边线上,鞠指导把手往下压:慢一点。
第三节完,七十二比四十九。
第四节,鞠指导没有换人。
场上就他们五个,平时上场时间不多的几个:他,张晓薇,徐家良,郭磊,李林。
剩下十分钟,交给他们打。
他把节奏压住。
球交给郭磊,他自己从底线绕过去,接回传球,在罚球线里一步停住。
防他的人从他身前绕,往下走了一步,把手放低。
他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