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号,星期六。
上午他跟队里请了半天假,坐公交进城。
不是他考试,是珂珂考四级。
他到的时候,考场门口已经散了。
人从楼里往外走,有的笑,有的低头翻书包。
他在台阶下头站着,看见她抱着一摞书出来,脸冻得发白。
“考得怎么样。”
“你别问。”
“哦。”
“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下午没训练。”
她看了他两秒。
“没训练你跑这么远。”
“我坐车来的。”
“行。”她把书换了个手抱,“我饿了。”
两个人在学校后门吃了碗面。
她要牛肉的,他要素的。
等面的时候她把书摞在桌上,最上头那本封皮卷了个角。
“要是没过,明年还能考。”他说。
“谁说没过。”
“那我不说了。”
她低头吃面,吃到一半抬头:“明天你们打谁。”
“广厦。”
“升上来的那个?”
“嗯,头一年。”
“那我们宿舍都看。”她说完,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又补一句,“反正周末也没事。”
“行。”
“你别以为我专门看。”珂珂把筷子放下,“我是跟着看热闹。”
“我知道。”
吃完他先去结的账。
珂珂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出门的时候她把那摞书抱得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
走到路口她说:“你回去吧,我下午还要看书。”
“书不是考完了。”
“考完了也得看。”她说,“我又不是你。”
他到队里的时候,下午的训练已经散了,场边剩着一排球。
他换鞋进场,一个人对着墙传球,传了两百下。
馆里没开大灯,只开了一半,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赛前会是晚上开的。
巩指导在板子上只写了一个字:快。
“头一年打这个联赛,人家没包袱。输了不亏,赢了就赚。”他把笔搁下,“别跟人家比谁跑得多。球落到手里,先看一眼,再动手。”
鞠指导念名字,念到二十三号,他抬了下头。
散了会,鞠指导把他叫住。
“上一场那两个中投,人家看录像了。”鞠指导说,“明天你上去,人家会站那儿等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我该突。”
“突不进去呢。”
他站着没说话。
这话上一场已经问过一遍了。
“回去想。”鞠指导把哨子揣进兜里,“想不明白,也别硬投。”
回宿舍之前,他绕回馆里拿东西。
灯还开着一半,罚球线那头站着人。
老周在罚球。
一个,进。
第二个,进。
第三个弹了一下,掉进去。
他不去捡球,等球自己滚回来,捡起来,再站上去。
“今天来得晚。”老周说。
“进城了。”
“进城干什么。”
“看人考试。”
老周投进第十个,把球抱在腰上。
“考试,”他说,“比投篮难。”
“你考过。”
“我初中没念完。”老周说,“那时候要是有人让我考,我大概比投篮上心。”
他把球扔过来。
汪德发接住,站到线上,投了一个,进。
“明天人家站那儿等你。”老周说。
“你也知道。”
“队里都知道。”老周把毛巾搭在肩上,“知道归知道,你上去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他回到宿舍,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路。
楼道里有人在洗衣服,水声一阵一阵。
他坐到床沿上,把面板调出来,本来想看看点数,手指头划过去,停在一页上。
这一页他很久没翻。
【已切换运球包:保罗节奏(本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这个包是夏天选的,装上以后就没怎么动过。
这三个月他满脑子都是中投、半步、手型,别的东西全压在底下。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
底下一排还亮着半格。
【灌篮包·卡特大风车:条件已满(弹跳75/灌篮70)】
盯了两秒,他把面板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