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六号早上,长春那边还在下雪。
机票订的是上午的,球队吃过早饭就去机场。
上午十点,飞机停在跑道边上等了一会儿。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表一格一格往上走。
十点半,他手机响了一下,是程功。
开考了。
嗯。
你的卷子我看了,老师在讲台上念名字,念到你没人应。
汪德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没人应就没人应。
程功说:我替你答了一声到。老师看了我一眼,我坐下了。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是白茫茫的地面,一直铺到天边。
飞机开始滑行。
落地的时候,机舱里的人都没着急站起来。
有人说是零下二十度,有人说不止。
大巴在外面等着,一出门,冷气吸进鼻子里,像有人拿针扎。
“这地方,”图科把领子拉到鼻子底下,“出门睫毛会冻。”
“你睫毛短。”翻译说。
下飞机到酒店,车开了四十分钟。
路边是平房,屋顶上压着一层厚雪,烟囱里冒着白烟,一根一根往上立着。
下午三点半踩场。
馆里的暖气烧得足,地上是干的。
他跑了两圈,脚底下有点滑。
下午的会上,刘助教把吉林的两条战术画在纸上:一个是四十五度的掩护,一个是底线的交叉。
画完他说,这两种球他们一年打了上百次。
“打得太熟了。”他说,“熟的东西,你不用猜,你只要认。”
晚饭在酒店吃。
桌上有酸菜,有炖的粉条,还有一盘血肠。
图科夹了一块,嚼了两下,把盘子推给拉米扎纳。
“这是什么。”
“你猜。”翻译说。
图科摆手,不猜了,把米饭拌了汤。
这场球之前,山东排在第六,吉林在后头。
按纸面算,山东占优。
可馆里坐得满满的,主队的鼓点了半个钟头,谁都没法在这种地方算纸面。
这场球打得很闷。
吉林的名次不高,可他们有个好处:谁都能投,谁都不急。
山东一上来想打快,两个回合就被逼停,只能落下来打阵地。
第一节两边的进攻都很吃力,加起来得分不到四十。
山东的头两分是拉米扎纳在篮下强起造犯规得的,接着孙杰在外线投进一个,投进之后足足两分钟没人得分。
吉林那边也一样,他们的二十三号连着往里突了三次,都被山东的内线堵了回来。
第二节他上场,打了六分钟。
这六分钟他出了两次手。
中距离那一次,他接球的时候脚底下已经站好了,起手,进。
往里突那一次,吉林的内线横着补过来,一巴掌把球扇到看台上。
看台上有人笑。
他往回跑,抬手抹了一下脸。
半场结束,三十八比四十,山东落后两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鞠指导没有骂人。
他把板子立在中间,写了一个数字:三十八。
“上半场咱们得了三十八分。”他说,“这个数不难看,难看的是里面有十一个是我们自己投丢的。”
“下半场别急。谁有空位谁投,没空位就把球往里送。”
回来以后,双方还是咬着。
他这一节又上了四分钟,投进一个底角的中投,还造了个犯规、两罚一中,另外送出一个助攻:他在弧顶把球交给孙杰,孙杰假投一步往里走,把球回到他手里,他没停,直接塞给跟上的拉米扎纳,拉米扎纳扣进去了。
第三节结束,山东领先一分。
第四节还有五分钟,山东落后三分。
这时候场上的阵容变了。
鞠指导把两个大个子换下去一个,让王刚和他一块在后场。
吉林的球权交给了他们那个二十三号外援,一个黑的,个子不高,速度很快,这场已经拿了二十多分。
“你防他。”鞠指导在他耳边说,“别断球。让他往东走,别让他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