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号中午回济南,下午队里放半天假。
他没睡。
汪德发把最后一门课的笔记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程功说这一门考的是计算,他看不懂的地方就抄,抄了三遍。
八号晚上他把笔记放在枕头边上,睡前翻了两遍。
程功从隔壁床探过头来。
“你明天考完了别急着走。”
“干什么。”
“我说了,一块吃个饭。”程功说,“你欠我的那顿还早,这顿我请。”
九号早上八点半,他坐在考场里。
这一回他不慌了。
题发下来先看了一遍,从后往前做,做到一半又回头检查前面。
整个过程他没看表第二次。
监考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
她走到他这一排,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
十一点整,他把卷子交上去。
他走出教学楼,站在门口把书包往肩上背好,忽然觉得腿软。
“考完了?”
程功从后面过来。
他手里也拎着书包,脸上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考完了。”
“那门缓考的,你什么时候回来补。”
“开学前。”
“那你寒假得回来一趟。”程功说,“到时候我陪你考。”
“你不回家?”
“我晚几天回。”程功说,“我妈骂我我就说你。”
出门的时候他碰见辅导员。
辅导员在楼上办了事,正往下走,看见他停了一下。
“考完了?”
“考完了。”
“有一门缓考。”
“对。”
“下学期开学前记得回来。”辅导员说,“我让人记在本子上了。你要是不来,别人也没办法替你考。”
“我知道。”
两个人在学校后门吃了顿饭,是程功请的。
吃完程功把杯子一放。
“你还欠我一顿。”
“知道。”
“那顿等季后赛。”程功说,“你们进了季后赛再请。”
包裹是上午到的。
传达室的大爷把它放在窗台上,纸箱外面裹着一层塑料袋,捆着两道麻绳。
他中午回来才拆。
里头是几包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香肠、酱肉、一小袋花生米,还有一双鞋垫,蓝布的,边上的线纳得很密。
箱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是从田字格本上撕下来的,字写得很大。
哥,香肠是我跟妈去集上挑的。肉是爸去邻村买的。你吃。
他把那几包东西捏了捏,硬的,冻过。
他把它们搬到宿舍,锁进柜子里。
一月十号晚上七点半,主场,北京。
北京这个赛季的排名在山东前头一点。
他们的球路很稳,五个人谁都能处理球,不给你抢断的机会。
上一次交手是十月中旬,客场,山东赢了三十九分,那场球没什么可参考的。
赛前会上,巩指导只说了一件事。
“他们的五号喜欢从左边突,你们防的时候就站在他左脚前面。”他说,“别伸手。”
兽兽和汤圆也来了。
三个人在看台上占了三个座位,兽兽手里拿着本子,汤圆手里拿着两根烤肠。
他也不管烫不烫,一根接着一根。
第一节山东打得不错。
孙杰在外头进了两个,王刚突分给侯冰,篮下打进。
二十比十三。
北京叫了个暂停,回来把节奏压下来了。
他们一波打到二十五平,第一节完,两边打平。
第二节他上场。
这一节他打了六分钟,出手三次,进了一个,罚球两次进了一个,半场以前就拿了三分。
半场结束,四十九比四十七。
第三节北京的外线开始准,连着投进两个三分。
山东这边手感一般,一度落后六分。
鞠指导叫暂停的时候把板子往椅子上一搁,说了句“把球给内线”,然后点了他的名。
“你上去,别急。”鞠指导说,“你不能光靠中投赢球,可中投是你今天最稳的东西。”
三节打完,七十四比七十六,山东落后两分。
第四节还剩七分钟,他被换上场。
他上来先给内线喂了一个。
球吊进去,拉米扎纳被夹住,又分出来,他接球站在中距离,起手,进。
八十一比八十二。
北京的后卫往里突,他把人堵住,手举起来,没伸手。
对方把球传出去,二十四秒到,仓促出手,没进。
球再回到他手上,是在弧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