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跳他收球收得比平时晚半拍，人往上走到最高点，那口气还在。
他把球从腰上抡过去，划了半圈，砸进篮筐。
筐在响。
整个馆里的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他落地往后退了两步，孙杰跑过来拍了他一下。
十月二十号那次，是他第一次在比赛里扣篮。
那次他是把球举起来按进去的，落地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跟那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抡过去的。
看台上东边那一排有人举着一块纸板，还是上次那块，字被水浸过，颜色淡了。
那孩子举着它，两只手都在抖。
“刚才那一下，你自己知道成什么样吗。”孙杰在他耳朵边上说。
“不知道。”
“你别看了。”孙杰说，“看回放你会腿软。”
场上那几个队友围过来，一个接一个拍他的后背。
拉米扎纳用中文喊了一句什么，喊错了声调，没人听懂，大家笑得更厉害。
云南叫了暂停，馆里的声音还在响。
有人喊二十三，有人吹口哨。
他坐回替补席，把毛巾盖在头上，耳朵里嗡嗡的。
最后两分钟他被换下来。
走到替补席的时候，几个队友伸手跟他拍了一下。
“你那个球，把人家教练都看得站起来了。”侯冰说。
终场哨响，一百二十二比一百零二。
他上场十五分钟，十一分，三个助攻，一个抢断，两次失误。
十一分里面，两个中投，两个上篮，那个扣篮，再加一次罚球。
赛后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有个工作人员进来，递了一张纸给巩指导，小声说了句什么。
巩指导把纸看了一眼，抬起头。
“你怎么这么教条呢在这。”他说，“上面写的这个数，你上个礼拜不是问过了吗。”
屋里笑了。
他把纸翻过来，接着说。
“这小孩比上个月练得好。你们写的时候，写这句就行。”
散场以后，兽兽在通道口等着，本子早就翻开了。
“今天那个球。”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我在底下看着，你起跳的时候那口气还在。”
“什么气。”
“说不清。”兽兽说，“反正我在底下，脚底下也发麻。”
“嗯。”
“我写什么好。”
“你写扣了一个就行。”
“那不行。”兽兽把笔咬在嘴里，“这个得写清楚。是抡过去的。”
兽兽低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写了一行。
写完之后，他抬头看了汪德发一眼。
“你现在打球的样，跟去年不一样了。”兽兽说。
“哪儿不一样。”
“去年你是想把球放进筐里。”兽兽说，“今年你像是知道筐在哪儿。”
一月十九号，主场，云南。上场十五分钟，十一分。第四节三分多，快攻，抡着扣了一个。
赛后更衣室里，老周把一瓶水扔给他。
“今天那一下，比你十月那次强。”
“哪次？”
“你自己知道。”老周说，“那次你是举上去的。这次你是抡过去的。一个人一辈子能抡几回，你自己算。”
回宿舍，他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完成一次真正的扣篮动作。经验+200，属性点+14】
【属性点余额：69】
收面板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一行。
【灌篮包·卡特大风车：条件已满（弹跳75／灌篮70）】
那行字还亮着。
今天记分台上写的那一下，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抡的，不是包里的。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妈接的，说今天没看着直播，是邻居告诉她儿子上电视了。
“你弟弟在写作业。”他妈说，“他说明天问你要那个球的录像。”
“没有录像。”
“那你就回来说给他听。”他妈说，“他等着呢。”
他把这行字看了两秒，关掉面板。
后天客场，浙江。
图科下午在车上说，那地方的篮筐他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