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号早上,队从宁波出发。
原本的计划是回济南歇一天,再飞上海。
后来一算路程,从宁波过去三个多钟头,大巴直达。
老周上了车,把外套叠起来垫在腰后,说了一句白高兴一场。
车出城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
细,密,雨刷来回摆,玻璃上总糊着一层。
图科在车上睡了一路。
中间醒过来一次,问翻译上海有什么吃的。
翻译说什么都甜。
他把眼睛又闭上了。
快到上海的时候,弟弟打来电话。
“哥,你们要打上海了。”
“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有。”弟弟说,“爸把那张报纸压在柜台底下了。”
隔着电话能听见小卖部里的响动,收音机开着,谁在买烟。
妈把电话抢了过去。
“上海冷不冷,你穿没穿毛裤。”
“不冷。”
“不冷也得穿。”妈说,“我腊月里腌了一坛子肉,等你回来。你上回寄回来的钱我给你存着了,你弟非要买球鞋,我没让。”
“买吧。”他说,“给他买。”
“等他考完试。”妈说,“你也别省。你上电视那两回我都看了,下巴都尖了。”
挂了电话,弟弟又发来一条短信,问的是同一件事:哥,上海那个刘炜真那么厉害?
他回:厉害。
车进了上海。
酒店在一条弄堂旁边,楼不高,房间小,暖气开得很足。
他把窗户留了一条缝,外面的风是湿的。
晚上队里开了个短会,放上海最近的几场球。
“上海的后场快。”刘助教按停画面,“他不跟你磨。你还没落位,他已经从你旁边过去了。”
鞠指导站在门口,补了一句。
“追不上就别追。先退,站住位置。”
散了会,老周往他手里塞了两张纸,是上海的统计。
“明天他上多少分钟,你就看多少分钟。”老周说,“看他的脚。”
他把两张纸带回房间,铺在床上看。
上海那个后卫刘炜,助攻那一栏排在最上面。
那张纸他一直看到关灯。
二十六号晚上,比赛。
上海那个馆不大,顶低,声音全闷在里头。
热身的时候,客队这边篮底下站的人不少,第一排有几个举牌子的,牌子上的字挤在一起,看不清。
进场之前,过道里有个穿山东队外套的老头冲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点了下头。
客场的看台上,喊他的声音一直不大,但他听得出来。
十二月底在济南,山东赢过上海一场,那场拉米扎纳在里头站住了。
这回上海的准备不一样,开场就把内线让出来,全队的手都伸在外线。
第一节打到一半,山东的球还是往拉米扎纳手里去。
他被绕前,接不到,球只好往外分。
分出来的球,一半投不进。
上海抢下篮板就往前甩。
一节打完,十八比二十七。
第二节他上得早。
鞠指导叫他的时候,伸了两个指头。
他上去,站在弧顶。
球到他手里的时候,对面那个后卫贴得很紧,一只手顶在他的腰上。
他看见底线的陈晓东往里挤了半步,他把球吊进去。
球刚离手,上海另一个人从侧面出来,把球拍了。
上海的人捡起来就跑,上篮,进。
鞠指导在场边喊了一声,让他先把球护住。
再拿球,上海还是那么防。
他这回没有吊,把球压在地上,击地给进去。
陈晓东接住,转身,打进。
上半场还剩一分多,孙杰在四十五度把球横传过来。
他在中距离站住,起手,进了。
中场前最后一攻是上海的。
刘炜压着时间,倒数五秒才发动。
他贴着刘炜跑,刘炜把球往篮下一塞,拉米扎纳横过来,伸手把球捅掉。
哨响。
半场,四十四比五十一。
更衣室里巩指导没说太多。
“他们今天把里头锁了。”他说,“下半场球走外线,谁空谁投。”
第三节上来,图科开始得分。
他先在弧顶拔了一个,又在边上抢下一个篮板,自己推进去上了一个,接着接球又投进一个三分。
这一节他一个人拿了十四分。
上海那边不慌。
刘炜在弧顶运着球,等山东的人往他跟前凑,一个击地,球就到了空切的人手里。
后面一次交换,他去防刘炜。
掩护上来,他吃了半步,人被挡在身后。
刘炜运进去,把球往底线一送,那边的人接球上篮,打进。
鞠指导在场边冲他摆手,让他从掩护前面绕。
下一趟他照着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