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浙江去宁波,车走了三个多钟头。
一月二十二号,雨从上车下到下车。
有人在车上睡着了,醒过来问到了没有,问了三次。
图科把两碗面的事念叨了一路,翻译假装没听见。
中午,队里在酒店楼下的一家小馆子吃饭。
老板认得穿队服的人,多上了一盘海鲜,图科把盘子推给拉米扎纳,自己只喝汤。
“你不吃。”
“他吃了两顿面。”翻译说,“自己说不能再吃了。”
二十一号那场球之后,队里的话少了很多。
不是不高兴,是累。
剩下的比赛还有五场,前八的位置能不能站住,要看这五场。
上午踩场。
宁波那个馆不小,灯很亮,地板是新的。
“明天这场球不好打。”鞠指导在训练结束后说,“他们打得急。你们别跟着急。”
二十四号晚上,客场,打八一。
第一节,山东就被打了。
发底线球的时候,人刚把球举起来,八一的两个人已经背过身去——背对篮筐,脸对着山东准备接球的两个人。
球出不了手,五秒快到了,仓促扔进场,半路被截走,上篮。
这样的球,第一节发了三次,丢了三次。
八一的紧逼不光是快。
他们的两个后卫一左一右,手举得很短,专收你传球线路上那半米。
山东这一节丢了六次球。
记分牌上亮着二十比三十三。
第二节一开始,山东把球交给拉米扎纳。
他在里头要不到好的位置,八一的两个人一个顶一个绕,逼得他只能往外分。
分出来,外线又投不进。
他被换上场的时候,场边的鼓还在敲。
“上去先把球护住。”鞠指导在他耳边说,“别想别的。”
他上去第一个球就不顺。
后场接球,刚转身,两个人贴上来,近得他闻见对方球衣上的汗味。
一个堵在他面前,一个从背后伸手。
他想把球从两个人中间挑出去,球刚离手就被人拍了。
八一的年轻后卫捡起来,两个大步,上篮。
鞠指导在场边喊:先把球给王刚。
他交了。
可这队的紧逼不认人。
下一趟,他在中圈接到球,还没转过身,身后一只手伸过来,球又没了。
半场打完,山东落后十九分。
更衣室里,巩指导没讲太多。
“今天这球,人家赢在你们没见过的强度上。”他说,“以前在电视上看,跟在场上挨,是两回事。”
中场那十五分钟,屋里没人说话。
有人把毛巾盖在头上,有人拿冰袋按脖子。
队医挨个儿走了一圈。
“喝水。”他说,“不管输多少,水得喝。”
下半场一开始,八一又把强度提了一档。
他们的替补席一直在喊,喊的是同样的三个字,喊一整节。
“听见没有。”鞠指导站在场边说,“他们把咱们当成能咬人的了。”
他再上场的时候,学会了先把身子挡住人。
接球,转身,把球抱在胸口,再想往哪儿出。
这一节他送出两个助攻:一个从人缝里塞给侯冰,一个甩到底角,孙杰接球就进。
看台上的鼓点一阵一阵。
八一的替补席站起来,把毛巾甩在椅子上,跟着节奏拍手。
最后一节还剩八分钟,八一换了替补,强度没降。
他在中距离又进了一个:孙杰从外线把球横传来,他站住,起手,球进。
八一的进攻再过来,一个年轻的往里突。
他退了半步,手伸进去,把球捅掉。
球滚在地上,他扑上去抱住,起来往前推。
前场两个人退着,他没上篮,等到陈晓东跟上来,从空中把球扔过去。
陈晓东双手把球砸进篮筐。
弧顶那一次换防,汪德发撞上的是王治郅。
那个两米一几的人背身往里靠。
他的手推在人家后腰上,推上去像推一堵墙,墙一点没动。
第一下他还站得住,第二下,脚底下滑了——他往后退了三步,人坐到了地板上。
裁判没有吹。
大郅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要球。
他在原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