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济南是二十七号下午。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阴着,站台上的风比上海硬。
队里的大巴在站外等着,人一上车,就有人把帽子扣在脸上睡。
车过经十路,路两边店门口的灯笼已经挂出来了。
年近了。
训练从二十八号开始。
巩指导没有提上海那场球,训练里加了一节半场对抗,把外线的换人换了一遍。
“下一场,防出去。”他站在场边喊,“别退着等。”
对抗打到后面,鞠指导把主力分成两组,让替补跟主力咬分。
汪德发在替补这边,连着防了三个回合。
娄延东那天也上了场,打了一会儿,下来坐在他边上擦汗。
“看带子这个事,”娄延东说,“你看多了就知道,人改不了习惯。打球的人,一辈子就那两三样。”
他没说话,把毛巾递过去。
旁边有人在算分。
有人问,咱们现在第几。
娄延东说,第六。
又问,稳不稳。
娄延东说,赢一场稳一点。
练完那会儿,巩指导从场上下来,从他身边过,留下了一句。
“这两场,先把你自己那点事干好。”
那天训练结束,他去找老周。
“老周,带子。”
“哪场?”
“打谁看谁。”他说。
老周从柜子里翻出一盘,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轮次。
“就一盘?”
“你先把这一盘看完。”老周说。
晚饭后,录像室里只有他和那台机器。
刘助教进来过一次,看他趴在桌上记东西,站了一会儿。
“看带子别看球。”刘助教说,“看人不看球。他球在哪儿,你不用看,你猜。你要看的是球没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的脚站在哪。”
说完他就走了。
广厦的带子有两场。
一个他们的外援,一个年轻后卫。
汪德发把两个人的段落来回倒了三遍,记下来两行:
外援接球之前先往右肩看一眼。
年轻的那个,过半场喜欢贴着边线走。
第一盘的第二节,那个外援有一次接球前没看右肩。
那一次他接球就投,球歪得厉害。
他把这一段倒回去,看了两遍,又记下来一行:不看肩的时候,他投得急。
他把这一行拿笔圈了圈。
圈完自己笑了一下。
两天前他还不认识这个人,现在连人家急不急都写下来了。
三十号、三十一号,队伍一天两练。
一号那天下了雪,不大,落在地上一层,到中午就化了。
晚上他回了一趟学校。
宿舍楼里空了一大半,走廊的灯只开一半。
兽兽没走。
他说等他打完年前这两场,再坐汽车回去。
“你吃什么。”汪德发问。
“食堂,或者泡面。”兽兽说,“你桌上我给你留了两个苹果,你别放坏了。”
桌上还有一张字条,是程功的,写着:在家看你们直播,你多上场。
他把苹果吃了,把字条折起来,夹进了兽兽的本子里。
“你们还剩几场。”兽兽问。
“四场。两场主场,年前就完了。”
“然后呢。”
“然后还有别的。”他说。
“还别的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
兽兽看了他一会儿,把本子翻开,在最后一页上写了一行,也没给他看。
二月二号,客场,广厦。
这是年前的最后一趟客场。
看台上坐得不满,带孩子来的多,孩子的声音尖,整场都在喊。
开场,山东的球先往外走。
图科在四十五度接球,投进一个;孙杰跟着也进一个。
首节打完,山东领先七分。
热身的时候,他隔着半个馆看对面的外援。
那人接球之前,右肩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在带子里看了几十遍,隔这么远,一眼就认出来了。
更衣室里有人说,广厦今年刚升上来,主场不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