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圈他跟丢了半步，第二圈他先站到了十号要去的那个点上。
第三个来回，十号没找到缝，把球传出去了。
还剩两分钟，他被犯规，站上罚球线。
两罚，都进。
终场，一百一十七比一百零一。
记分牌上的数字亮了一会儿，灭了。
工作人员进场收网，看台上的人慢慢往外走。
汪德发上场十四分钟，九分，三个助攻，一个抢断，一次失误。
看台上有人朝他这边喊，声音混在鼓点里，听不真。
他抬了一下手，往通道口走。
回更衣室的通道口，巩指导被记者堵住。
有人问，打到第六名，算不算超了目标。
“赛前我们做了最充分的准备。”巩指导说，“这一年队里的年轻人顶得住压力，敢打敢拼。”
后面还有人问季后赛。
他摆了摆手：“先过年。”
他站在更衣室门口，把这些话听完了，才回身进去。
更衣室里电视开着，播的是别的场地的比分。
有人把声音调大，几个人围过去看。
图科坐在自己位置上，问翻译他们在看什么。
翻译说，看别人的输赢，跟咱们有关系。
刘助教拿着排名表进来，用红笔在江苏两个字上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一行：二月二十三，客场。
屋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这就算定了？”有人问。
“定了。”刘助教说，“第六。不退了。”
图科又拉着翻译问，画圈是什么意思。
翻译说，就是下一个要打的。
图科点点头，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说，好。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拉着翻译问：圈里那个队，知道咱们要打他吗。
翻译说，应该不知道。
图科说：那就好。
他这一年学的中国话不多，吃饭、谢谢、快、好，四个词说得比谁都响。
老周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他兜里。
“拿好。”老周说，“回去给家里报个平安，过一个好年。”
“然后呢。”
“然后二月十九归队。”老周说，“该练的东西，一天都不少。”
从更衣室出来，他在走廊尽头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主场收官，常规赛第六。属性点+16】
【属性点余额：54】
五十四。
他看了一眼，收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他给家里打了电话。
妈问他哪天到家。
“七号。”他说。
“你瘦没瘦。”
“没瘦。”
“回来我给你称称。”妈说，“年货都齐了，就等你了。”
放下电话，他翻到另一个号码，发了一条：六号赢了。过年回家。
过了两站地，那边回过来：知道。我在家帮我妈擦玻璃了。
他回：我也快了。
那边没再回。
他把手机揣起来。
车窗上的雪化了，流成一道道线。
宿舍里亮着灯。
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汽。
兽兽用手背在玻璃上抹了一道，外面是黑的天。
他没睡，桌上摊着那个本子。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从第一行数到最后一行，一行一行地点。
“三十场，全齐了。”兽兽说。
“写完了。”
“写完了。”兽兽把本子合上，从枕头边摸出一个新的，比原来那个厚一点，“你这场九分，我记上了。最后一行的数，比前头都好看点。”
“这个，留着你季后赛用。”
他接过来，翻开。
新本子的第一页是空的，白得有点晃眼。
“你不回家过年？”
“后天的车票。”兽兽说，“你二十三号那场，我看比分。”
“那场是客场，你看不着。”
“我看比分。”兽兽说，“行了，睡觉。你今儿是赢球的，让着你。”
“明天呢。”
“明天就按本子算。”兽兽说，“一分都不让。”
转天早上，他去火车站送兽兽。
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雪。
汪德发把兜里那张折了角的纸掏出来看。
江苏两个字，被红笔圈着。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刘助教后添上去的：先过年，再算账。
他把纸折好，塞回兜里。
兽兽坐的那趟车应该已经出了城。
他往体工队的方向走，路上人少，雪落在肩膀上，没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