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号，比赛日。
上午的录像课，放的是江苏上一场打福建的带子。
刘助教把孟达的几个球单独剪出来，来回放。
“注意他绕出来之前。”刘助教说。
屏幕上，孟达往底线走，走到一半，肩膀往里一沉，人已经折回去了。
汪德发把那半步看清楚了：他是先把人骗进去，再反出来。
骗的那一下靠的是肩膀，不是脚。
他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先里后外。
下午他躺了一个钟头，没睡着。
起来给家里发短信：今晚打第一场。
妈回得很快：知道了。你爸把电视锁在体育台了。
四点多吃饭，六点出发。
大巴上没人说话。
车窗外的南京天还亮着，路上的人比平时多。
他靠窗坐着，手里捏着护腕，捏一会儿，松开，再捏。
到馆外面，队已经拐过两个弯。
穿江苏球衣的人一波一波往里走，有人隔着栏杆喊了一句什么。
不是冲他喊的。
更衣室里，他把鞋带系了两遍。
王刚在门口看着他。
“你系这么紧干嘛。”
“踏实。”
“打常规赛的心。”王刚说，“季后赛系松点，一会儿脚要肿。”
鞠指导进来，站在屋子中间，手插在兜里。
“热身完，先看第一节。”他说，“第一节打完，我们再定。”
热身的时候他试了试筐。
对面半场，胡雪峰在练罚球，一个接一个，不紧不慢；唐正东在篮下慢慢勾，勾完捡起来再来；孟达站在底角，一个点连着投，投完一排，退一步，再投一排。
那是一支打过很多次这种比赛的球队。
人还是那些人，可什么都慢一点，重一点。
介绍球员的时候，馆里已经轰起来了。
他站的地方，脚底下的地板在震。
他把手按在胸口按了一下，心跳得很稳。
他把包切了。
【已切换运球包：保罗节奏】
哨响。
江苏的第一个球就给了答案。
胡雪峰在弧顶招手，十一号上来做墙，山东这边一绕一换，球已经到了低位。
唐正东接球的时候背对篮筐，屁股往下一坐，拉米扎纳被顶开半尺。
他转身，手举到最高，球擦着板落下去。
第二趟是同一个路子，只是唐正东要得更深。
他这回把位置落到了篮下那条线上，拉米扎纳只好从后面顶。
哨响了。
弧顶到低位，低位到外面，外面再回来。
山东的防守被拉成一张网，网眼总有人找得着。
第一节打完，山东落后六分。
他没上。
第二节，鞠指导第一个换的就是他。
“十二号。”鞠指导说，“他往哪跑，你往哪跑。”
他上去第一趟就撞在唐正东身上。
江苏的底线球，孟达借的就是十一号那块盾。
那肩膀宽，人也厚，他绕着走，半个身子被挡住。
等他绕出来，孟达已经出了半步。
球到，人起。
他手够上去，指尖擦到的全是空气。
球从他手上面过去，钻进网里。
馆里的声音从四面砸下来。
第二下更快。
江苏在弧顶连着过了两个掩护，他被挂在唐正东的背上，脚底下没地方站。
人刚绕开，一抬头，胡雪峰已经钻到了他怀里。
哨响得猝不及防，他甚至没看清球去了哪。
三分钟，两下。
他站在罚球线边上举手，胸口一起一伏。
场边的老周喊了一句。
“站稳，别伸手。”
上半场后半段，他好了一些。
上午记的那半步，这会儿他看明白了：孟达绕掩护，先往篮下带半步。
你要跟着往里走，他反出去，人就空了；你不跟，他反出去，你还在原地。
他改了。
孟达往里带，他不跟，站在那条线上等。
有一趟，孟达照旧先里后外。
绕出来的时候，眼前站着人。
球没到。
孟达跑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半场结束，山东落后九分。
更衣室里，他把上半场那两下在心里过了一遍，想起上午写的那四个字。
他拿出笔，在这四个字底下画了一道线。
巩指导把板子往桌上一放。
“人家比我们多转一手。”他说，“他们的球从这边到那边，中间不粘手。下半场，球先转过三个人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