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号中午,队回到济南。
出站的时候有人接站。
几个球迷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回到主场,一场一场来。
行李从车上卸下来,队务给每个人发了一件新洗的队服。
下午全队放假。
有人在宿舍补觉,有人去澡堂子泡了一个钟头。
他没有睡,把江苏那两场球在脑子里过了两遍,重点想的还是孟达绕掩护那半步。
晚上队里开会,鞠指导把前两场的剪辑放了一遍。
放到江苏起势那一段,他按了暂停。
“明天先咬防。”他说,“进攻,自己会来。”
二十五号晚上,主场。
馆里的灯比平时亮,看台上坐得没有一条缝。
过道上加了不少塑料凳,工作人员来回挪。
有个老头没找到座,服务员要把他领到前面去,他不肯,说站着看得清楚。
发的充气棒还没开赛,就响成了一片。
热身的时候,他往看台上扫了一圈。
东边那片人里,他看见了程功。
程功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二十三号。
旁边站着汤圆,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袋。
他冲那边抬了一下手。
开场第一个球就不一样。
王刚贴着胡雪峰,从后场就开始顶。
胡雪峰要球,手还没举起来,人已经被逼得侧过身去,只能把球在高位倒一手。
唐正东在低位要位,拉米扎纳的胸口顶着他的后腰,一寸都不给。
江苏的这套球,得先站住,才能转起来。
这一晚,它站不住。
胡雪峰连着两次被挤到边线,第二次他只好把球往回传。
江苏的进攻拖到最后一秒才出手,筐都没碰正。
第一节山东领先三分,江苏的球起不了速。
第二节他上。
鞠指导还是那三个字:十二号。
孟达第一次绕掩护,他记住了先里后外。
孟达往篮下带半步,他不跟,站在那条线上等。
孟达绕出来的时候,眼前站着人。
球没到。
孟达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往回跑。
进攻那头,他先给拉米扎纳吊了一个。
拉米扎纳接球的位置比上一场深,是陈晓东在外线替他挡出来的。
球进。
又一趟,他在弧顶接球,对面的后卫退了一步——他就起手。
中投,进。
上半场打完,山东领先八分。
第三节,江苏反扑。
胡雪峰自己连着拿了五分,一个上篮一个三分;唐正东在低位打进两个。
分差到三分。
巩指导叫了暂停。
回来以后,图科连着投进两个。
第二个球进的时候,他人已经被撞得歪了出去,哨也响了,加罚一个,也进。
山东的领先回到六分。
第四节,山东的防守咬住了。
这一节他自己也拿了几个球。
一次是快下,孙杰把球往前一送,他两步上篮,人还没落地,哨就响了——但球先到了,两分算。
另一次是他从底线绕上来,接球的地方离框不远,他没起跳,靠着人把球托上去,也进。
中投那个是在弧顶往下一步的位置,对面的人退了半步,他抬手就有。
最稳的是那两罚。
第四节还剩五分多钟,他在弧顶往里走,被唐正东横着挡了一下,裁判吹了。
他站在罚球线上,两罚,都进。
有一段,江苏连着四次进攻没打成:一次是拉米扎纳把唐正东的转身拍掉,球还没离手就被按了下去;一次是孙杰从侧面把球断掉;还有两次,是他们自己把球传丢了——一次传在了队友脚后跟上,一次直接出了边线。
场边江苏的教练站着看,一直没坐下。
这一节江苏投了十七个球,进了五个。
分差一点一点拉开,最后十二分。
终场,一百零二比九十。
汪德发上场十四分钟,十分,三个助攻,一个抢断。
十分里,有两个中投,两个上篮,两个罚球。
三个助攻,一个给拉米扎纳,一个快下给孙杰,还有一个是第四节横传给陈晓东的球。
回更衣室,屋里很吵。
有人敲着柜子,有人拿毛巾互相甩。
图科光着膀子站在屋子中间,拿毛巾抽了一下柜门,喊了句什么,没人听懂,大家笑得更响。
老周挤到他边上,只说了一句。
“记住这场防的,别记住分。”
二十六号休息。
早上他坐公交车回了学校。
教学楼里没几个人,假期还没完,走廊上一半的灯没开。
他找到二楼最东头那间教室,门开着,里头有人在等。
他把那张折过的缓考证明递过去。
老师扫了一眼,把手一摆。
“纸我看过了。”老师说,“人来了就行。”
那门课的卷子已经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了,压在第一排的桌角上。
旁边是一张签到表。
“本来安排在后天。”老师说,“你们队二十八号有球。挪到今天,我不多跑一趟,你也少跑一趟。”
“谢谢老师。”
“先别谢。”老师指了指表上的空白处,“名字签这儿。”
汪德发签完,老师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钟。
“两个小时。不会的空着,别硬编。”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暖气片响,笔尖在纸上走的声音显得很大。
写到一半,老师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站在他后头看了半页,没说话,回身把窗户开了条缝。
交卷的时候,老师翻了两页,问他:队里一天练几个钟头。
“上午两个半,下午两个半。”
“那你比我班上大多数人忙。”老师把卷子夹进一个文件袋,“分我这两天折出来。你的人不在这儿,字在这儿。”
楼下传达室,程功正跟看门的老大爷说球。
见他出来,程功先站起来,头一句问的不是球。
“过没过。”
“分还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