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号中午,队回到济南。
风比宁波硬。
大巴进了体工队,训练馆里的暖气还开着,地板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放下行李,队里没歇,下午直接看带子。
刘助教把昨晚的球剪了一遍,停在王治郅那几段上。
“他接球之前,先看你们的位置。”他说,“谁离得近,谁的手举没举起来,他心里有数。你们的活儿,是让他多看一眼、多想一下。”
巩指导改了布置:十四号再在低位要球,弱侧的人先往里收半步,逼他把球分出去;李楠那边,谁跟谁,重新排。
会上,有人问:他要是硬打呢。
刘助教说:让他打,两分两分地打,他打不满四节。
怕的是他打着打着,把外面那几个人全带活了。
“七号那个人,叫小李飞刀。”刘助教说,“他不飞。他站着,球就进。你们跟他的时候,手跟着他的胸口,别跟着球。”
九号晚上,主场。
介绍球员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喊十四号的号。
不是骂,是那种又怕又敬的喊法。
这样的喊声,他上一次是在八一的主场听见的,是给强者的。
热身的时候,他看见十四号在中圈那儿活动。
那个人不急,一步一步地走,偶尔抬手投一个,球进了,他也不看。
他今天上去得早。
鞠指导还是那句:十四号不用你管。
第二节中段,一次换防,他绕掩护慢了半步,迎面站上来的,正是那个两米一几的人。
王治郅接到球,看他一眼,把球举起来,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上一场他跳了,晚了一步,人到了空中,球从底下过去。
这一次他没跳。
脚钉在地上,手举着,胸口对着人。
王治郅等了一下。
球没出手,他把重心放下来,转身往里去。
他顶着,第一下没退,第二下退了半步——够了,山东的包夹到了。
球被迫传出去,外线那一投,没进。
“看见没有。”老周在场边冲他喊,“他不跳,你也不跳。”
看台上的声音起来了。
那一下没有抢断,没有盖帽,统计表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自己知道:这一下,他跟上了。
李楠绕到他这边的时候,他也试了同样的办法:不追手,跟胸口。
李楠第一个没进的球,就是被他从侧面顶了一下,出手短了半寸。
半寸,就够砸在框上了。
进攻那头,他打得不客气。
孙杰被夹的那几个回合,球都从他手里过。
他先给拉米扎纳喂了两个,一个吊进低位,一个在弧顶往里塞;后面那两个是他自己投的:四十五度接图科的回传,起手,三分;再一趟还是那个点,对方扑出来了,他往里带一步,中投,进。
半场,他拿了八分。
更衣室里,巩指导只在板子上画了两笔。
“他们第四节会换防。球往里走,别急着出手。”
第三节他中距离又进了一个,是借拉米扎纳的掩护出来的。
八一的防守开始往他身上收。
那一段李楠的小动作不少,肘子一下一下的,裁判不吹。
他有点火,回头看了一眼哨子。
娄延东在场边喝水,冲他抬了抬下巴。
“盯着哨子的人,脚步就慢了。”娄延东说。
他把头扭回来,接着跑。
第三节那个球是从弧顶开始的。
他和拉米扎纳打了一个挡拆,八一的人从后面绕,他等了半步,把球从两个人中间塞进去。
拉米扎纳接球就起,造了犯规,两罚两中。
第三节山东拉开到十分,第四节没松手。
八一的球一直往十四号那儿送,他站的那一侧,一次都没让球从背后穿过去。
最后两分钟八一连追了五分。
他往里走,被人从侧面拉了一把,哨响。
他站到罚球线上,两罚,都进。
一百零三比九十五。
系列赛,一比一。
回更衣室的路上,王刚从后面跟上来,把手搭在他肩上,说:今天你防李楠那几个球,对了。
王刚平时话不多,这一句,他说得很慢。
汪德发上场十七分钟,十四分,四个助攻。
十四分里,有两个三分,三个中投,两个罚球。
晚上回到宿舍,妈打来电话。
“今天赢了吧。”
“赢了。”
“我看不懂球。”她说,“我就看那个两米一几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厉害。”
“那你怕不怕。”
“怕。”他说,“怕也不耽误打。”
电话那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