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里的声音从地板底下顶上来。
第四球,他在罚球线里一步收住,跳投,进——跟开场那个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回贴着他的人离得更近。
第五球是个上篮,借着拉米扎纳的墙直着进去,球在框上颠了一下,落进网里。
那五个球,动作是一个模子:收球,拔起,手举到防守人够不着的地方,球出去,人落地,站得稳。
科比的手型垫在底下;需要往后飘的球,乔丹那一下就在后面续一点。
那之后,广东的每一个人都在找他。
他反倒打得更简单:挡拆,找错位,往里走,要么上篮,要么造犯规。
看台上,那两个外国人没有再说话。
拿本子的那个一直在写,写一段,抬头看一眼,再写。
最后三分钟,他的罚球一个没丢。
站上罚球线的时候,馆里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手上的动作一次都没变。
一分半的时候,他又被送上罚球线,两罚,都进。
还剩四十秒,广东落后两分。
陈江华的三分不中,他抢下后场篮板,被犯规。
两罚,都进。
广东最后一攻,朱芳雨在四十五度起手,球砸在框上,弹出来。
终场,九十九比九十六。
系列赛,三比一。
冠军点。
技术台的统计出来的时候,更衣室里有人喊了一声。
三十四分。
那张纸贴在墙上,围了一圈人。
有人把数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像是要把它念实。
看台上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
他听见了,没有抬头。
他坐在柜子前,自己也有点没缓过来。
这是他打球以来,正式比赛里最高的一次。
常规赛那场十二分,他记了小半年;今天这一晚上,把那个数翻过去了。
汪德发上场三十六分钟,三十四分,六个助攻。
三十四分里,有四个三分,五个中投,三个上篮,六个罚球。
图科过来泼了他一脸水。
拉米扎纳拿毛巾抽他的柜门。
孙杰坐在旁边,慢慢说了一句:你今天这场,我打了一晚上下手。
过道里,朱芳雨从他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鞋。
两个人在门口错了一下身。
朱芳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
更衣室外,那两个外国人从看台下来,站在通道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圈了个数。
另一个说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
他听不懂。
老周站在他旁边,等那两个人走了,才开口。
“今天你写的这个数,他们也记上了。”
“记什么。”
“记你。”老周说,“以后打球,多了一道工序:别人会拿本子对着你打。”
“拿本子看,能看出什么。”他问。
“看出你怕什么。”老周说,“你别让他们看出来就行。”
“看出来会怎么样。”
“看出来,他们就照着那儿打。”老周说,“跟你现在干的事一样。”
他点点头。
窗外东莞的夜很亮,馆外还有人没走。
回宾馆的车上,手机里堆着消息。
邵鹏发来一条:三十四。我看了两遍技术统计。
他回:比分重要。
邵鹏回:都重要。
再往下是一条语音,弟弟发的,宿舍里闹哄哄的,就听清了一句:我们班都服了。
睡前,兽兽的短信也到了:三十四。我数了两遍。
他回:别再数了。
兽兽回:最后一遍,确认没数错。
他回:别数了,睡觉。
他翻了个身,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总决赛第四场。属性点+15】
【属性点余额:182】
一百八十二。
他把面板按灭,屋里黑下来。
手机放下,他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本子上那个数字。
二十四号,画掉了。
二十七号,东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