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号,他们坐大巴从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
一出城就是戈壁,路笔直地插到天边,两边是干得发白的土和几丛矮灌木。
车上的人大多在睡,他睡不着,看着窗外。
快进城的时候,远处先出现一柱白烟,是那种从地底下冒上来的。
司机说那是喷泉,是人做的。
再往前,楼从地平线上长出来,一片一片的,玻璃在太阳底下发亮。
下了车,热气从地上扑上来,像有人把吹风机对着脸开。
老纪眯着眼说,这地方,鞋底都能烫软。
比赛在大学里。
馆是旧的,可还能坐很多人。
他们报到的地方在馆后面的一个活动房,里面两张长桌,桌上摊着名单和球衣。
工作人员按名字发东西:两套训练服,一件主场球衣,一件客场球衣。
球衣背后印着号码,没有名字。
汪德发的号码是七号。
工作人员把衣服递给他,说了一句:明天晚上第一场。
住的地方在城边上,房间里有空调,走廊里也有空调。
第一天下午,全队开了一次会。
教练是骑士队的一个助教,四十来岁,说话不快。
“这十来天,”助教说,“我不想听谁说自己有多好。我只想看一件事——你在场上,能不能让我们记住你。”
名单上有十二个人。
除了两个去年在队里打过球的,其余都是来抢饭碗的。
那个在克利夫兰一起试训的白人大个子也在,见了面冲他点了下头。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大个子说。
“记得。”
“哪一句。”
“被撞了别往回缩。”
“对。”大个子说,“在这儿,缩一次,教练就不看你了。”
转天上午,全队第一次合练。
助教把战术板立在中间,画的东西不多:两个掩护的位置,一条从底角绕上来的线。
他站在最后一排,把每条线都抄进本子。
抄完又觉得不对,本子上是死的,场上的人是活的。
第一次跑那个战术,他早了半步,和顺下的大个子撞在一起。
助教吹了哨,没骂人,只说了一句:慢一点,等墙立住。
第二遍,他把节奏压住了。
掩护立稳,他才动。
助教在板子上敲了敲,算是过了。
练完,白人大个子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看见没有。”大个子说,“这儿的球,路都是画好的。你要是跑对了,球自己会来。”
“跑不对呢。”
“跑不对,就没球。”大个子说,“先把路记熟,再想别的。”
第一场在七号晚上。
赛前,他坐在更衣室里,把包切了。
【已切换运球包:保罗节奏】
切完之后也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他系鞋带的时候,把两只鞋又紧了紧。
第一节他没有上。
坐在替补席第二排,毛巾攥在手里,捏出了一道印。
对面那几个人的球衣颜色他叫不上名字,可跑起来的那个劲儿,他在电视上见过。
第二节中段,教练叫了他的名字。
上去第一个球,他就在弧顶撞了墙。
贴他的是对面的五号,手快,腿也快。
他转身护球的那一下,脚底下多挪了一步。
哨响,走步。
再拿球,他一次横传想找底角,被五号的手先到,球断了。
教练在场边喊了一声。
他跑过去,教练冲他说了一句:“球丢了两回。第三回,就传。”
他点头。
重新开球,他没运,抬头看了一眼,把球先交到侧翼,自己顺着边线跑到右侧底角站住。
球在外线转了一圈,回到他手里。
他抬手,三分。
球进了。
替补席上有人拍了一下手。
他往回跑,心跳比刚才慢了一点。
往后几个回合,五号再上来掏,他没躲。
球换到靠里的那只手,人横在球前面,一步一步往前顶。
这个东西他练了很久——球可以慢,人不能乱。
保罗节奏,说的就是这个。
那一段他把球送出去三回,都成了。
一次是挡拆以后防守往里收,他把球从人缝里往下一点,击地,顺下的大个子接住,双手砸进篮筐。